她無法預見自己能否在瑜國活下去,但若什麼都不做,她更會活不下去。
武縣令面露訝色:“你要去瑜國?你才十一歲,這簡直是......”
他想說異想天開,甚至懷疑對方是否想去尋仇。
江小月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立刻接道:“若您應允,關於此案,民女絕不再糾纏。無論縣衙對外如何宣稱吳放之罪,如何了結我父母的案子,民女都會沉默接受。
日後民女是生是死,所作所為,也與縣衙沒有任何瓜葛。”
這番話讓武縣令心頭微動。對他而言,盤扣本身已無追查價值,
若江小月主動離開,正是解決麻煩的良機,他也怕對方再生事端。
武縣令的語氣緩和了些,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威嚴。
“念你年幼遭難,盤扣可以還你,但出關路引,你就莫要妄想了。本官知你難過,但滄瀾江兩岸,慶瑜和睦乃頭等大事,事關邊境民生,絕非你一小女子可撼動。”
聽到這話,江小月強撐鎮定,咬緊嘴唇。
“大人怕是忘了,民女還在被追殺。”江小月緊盯著武縣令的表情,“民女不可能一直躲在縣衙,聽聞瑜國公主不日就要過境,若此事傳開.......”
“你在威脅本官。”武縣令臉色一沉。
“民女不敢。”江小月態度忽而軟了下來,扶著肩頭艱難躬身,“馮二叔一家仁厚,收留於我,但民女已負克親之名,如今又隨時面臨刺殺之險,實在不願牽連旁人,只想離開這個傷心地。”
少女的眼神疲憊而空洞,彷彿被接連的打擊抽乾了精神。
“民女如今只想遠遠避開那黑衣人,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至於那盤扣,”她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祈求,“就當作支撐我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念想。我爹生前常說善惡終有報,他救了那麼多人,老天總會開眼的......”
她的話語充滿了走投無路的孤女僅存的奢望。
這悲慼絕望的姿態,瞬間激發了武縣令內心深處那點被官場世故掩蓋的愧疚。
他猛然意識到眼前不過是個孩子,就算去了瑜國,螻蟻也不可能撼動大樹,他似乎把對方想的太強大了。
更何況,那江陽夫婦確實是難得的大善人,落得如此下場,若他們唯一的女兒也遭毒手......
“也罷。”武縣令終於鬆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威嚴,“我尊重你的選擇,路引文書本官可以給你,只是你須謹記,離開之後,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見目的達成,江小月垂下眼瞼,感到一陣虛脫,她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寒芒,恭敬地磕頭,姿態卑微。
“謝大人恩典。”
之後,江小月與武縣令提及給父母下葬一事,並求對方配合她行事。
很快,衙役便取來了那枚用布包裹的鏤空盤扣和路引文書。
江小月小心翼翼地將盤扣和文書貼身藏好。
那冰冷的觸感緊貼著肌膚,卻像是點燃了一簇微弱的復仇之火,緊繃了一晚上,終於放鬆下來。
離開令廳時,簷外夜色更濃。
江小月被抬著,目光落在簷下懸掛的燈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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