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時末,百姓早已沉入夢鄉。
縣衙令廳內,武縣令正在核驗境內春耕與水利事宜,他雖世故怕事,卻十分勤勉。
即將進入雨季,江水漸漲,碼頭的石階已沒入水下三級。
往年五月都暴雨頻繁,諸多事務需得提前預備。
聽說江小月求見,武縣令眸光微閃,點了點頭。
很快,衙役便將江小月抬進了令廳。
江小月看著端坐在書案後,正奮筆疾書的武縣令,那身象徵著權力與公正的官袍,此刻在她眼裡只剩下推諉和諷刺。
“見過縣令大人。”
武縣令抬頭,望向那瘦小的身影。
張捕頭仔細審過吳放,又在外打聽了一圈,發現所謂孤女守巨財的傳言,很可能是江小月自己散佈的,目的就是引吳放上鉤。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心都還沒長出來,怎會想到去利用人性的貪婪設局?
是以,武縣令派人去向陽村探查,發現村裡有個黑戶,還是個文采斐然的讀書人。
他嘗試追查這位“葛先生”的來歷,卻一無所獲,這反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藉著查案,張捕頭去村裡打聽,聽說了一樁怪事。
鄰居常在夜裡聽見葛先生家中傳出古怪動靜,瞥見晃動的人影。
村民的描述,讓武縣令想起了一位瑜國的官員。
那時他剛上任不久,兩國官員就滄瀾江治理一事洽談。
晚膳過後,那瑜國官員竟在驛站隨性起舞,雙腳踢踏地面發出清脆聲響,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武縣令當時頗為震驚——在慶國官場,行立坐臥皆有規矩,豈能如此恣意妄為。
堂堂官員,竟似戲子般甩動寬大袖袍起舞!
後來他才知道,瑜國沒有宵禁,夜間娛樂豐富,各種詩會、花宴上男女同席,即興歌舞乃是一種風尚。
難道這葛先生是瑜國人?
有了這個懷疑,武縣令便喬裝去了一趟向陽村,村民聽到的聲音,確實像腳踢踏地面發出的聲響。
彼時,葛先生正如往常般在竹椅上躺著,姿態鬆弛隨意,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剋制二字,這讓武縣令心中懷疑更重。
武縣令心思百轉,現實中不過幾息之間,他問起江小月的來意。
“大人,民女此來,有兩事相求。”
武縣令放下筆,目光深沉:“講。”
江小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肩頭的抽痛:“請大人將李家二姑娘髮髻中尋得的那枚盤扣,歸還於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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