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合院裡。
上午的陽光正好,金色陽光斜斜照過西合院的青磚地面,照過簷廊的楣子,灑在朱漆色的隔扇門與支摘窗上,照得整個屋院都亮堂堂,暖融融的。
偶爾一兩聲鳥鳴,院子裡的柿子樹與核桃樹己經生出了新芽。
黑眼鏡就這麼吊兒郎當地把自己癱在簷廊坐凳欄杆上的陽光裡,一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一邊看著不遠處的江晚月一手拿著資料,一手拿著鏟子,在院子裡仔細地走來走去。
江晚月己經這樣走來走去快一個小時了。
黑眼鏡也就在這裡有一眼沒一眼地閒閒看了她快一個小時了。
江晚月比照著資料,以比看風水更嚴謹、解機關更精確、吃東西更虔誠的態度,終於在西合院內精挑細選了一塊在她看來陽光最充足的地方。
原本在這個地方曬著太陽發著呆的張啟靈被江晚月攆走了。
黑眼鏡在廊下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被攆開的大張哥一言不發,默默盯著人看。
三月三從江晚月的肩膀上探出來一截彎曲的青色蛇身,金燦燦的蛇瞳與他對視著。
蛇的主人卻對旁邊的那道目光毫無所覺,站在這處陽光最充足的地方,認真地研究著手中的資料。
一張用圓珠筆寫滿字的白紙被她來回看了百十來遍,紙張都快被揉皺了。
江晚月仔細地把資料上的內容又看了幾遍,確認萬無一失了,拿在手中的鏟子終於被她“鐺”地一聲磕到了地面上。
青灰色的石磚被撬開,鏟子一點點挖開磚下面的土壤,最後挖出了一個寬30-60釐米、深20-30釐米的小坑出來,——與說明書上所寫完全一致,不多一毫,不少一分。
江晚月比對著資料確認了一番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黑眼鏡看到這裡,眼角又是忍不住地一抽。
終於,黑眼鏡看到江晚月把那棵葡萄根苗從水裡拿了出來。
這葡萄根苗是昨天霍秀秀過來找江晚月時順手拿過來的,說是她奶奶扦插後活下來的葡萄根苗有些多了,順便給他們也送過來一根,讓他們可以種在院子裡,等長大了既可以乘涼又可以摘葡萄吃。
也不知道霍秀秀話裡的哪一句觸動了江晚月,昨晚回來後,這人在葡萄秧苗前蹲了好久,然後就開始找種植葡萄藤的有關資料。
那張快揉皺的紙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全是江晚月昨晚熬夜彙總整理出來的。
打從認識江晚月起,黑眼鏡就還沒見過她對什麼事這麼認真,這麼上心的。
葡萄藤在水裡浸泡了三個小時,又是精準掐點不多不少的時間,被江晚月從水桶裡拿出來輕輕捏在手上的時候,根部己經充分喝飽了水。
她將葡萄根苗放進挖出來的小坑裡,手指一點點舒展開葡萄根苗的每一條根系,安放在土壤內,讓葡萄根苗的根頸略高於地面。
江晚月開始往回填土。
回填的土壤也不是剛挖出來的青磚地下的土,是大清早黑眼鏡特意陪她去花鳥魚蟲市場買的疏鬆、透水性好的砂質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