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該殺?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
說該殺,就是自己認罪,皇帝正好順水推舟。
說不該殺,就是拒不認罪,更會激怒皇帝。
魏忠賢的腦子飛速轉動著。
他立刻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萬歲爺!奴婢該殺!奴婢有罪!”
他把自己徹底踩進了泥裡。
“奴婢辜負了先帝的信任,做了許多錯事,惹得天怒人怨,罪該萬死!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了哭腔,“但是奴婢對大明,對先帝,對萬歲爺您,是忠心耿耿啊!奴婢做的那些事,很多也是為了給先帝分憂,充盈內帑!求萬歲爺明察,看在奴婢還有一點用處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次……”
這是他預演了無數遍的說辭。
將罪行與“為國分憂”聯絡起來,再擺出忠心耿耿的姿態,是他們這些奸臣的慣用伎倆。
朱由檢聽著他這番表白,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這些話,若是說給歷史上那個十七歲的朱由檢聽,或許還會讓他猶豫。
可對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而言,只覺得可笑。
魏忠賢的每一樁罪行,他都瞭然於胸。
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前世在浩如煙海的史料中,一點一滴挖掘出來的。
正史、野史,乃至當時官員被抄家後的審訊記錄和私人筆記,都成了他如今最強大的武器。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和魏忠賢辯論。
他只需要將那些魏忠賢自認為天衣無縫的秘密,一件件扔到他的臉上。
朱由檢從御案上那堆卷宗裡,隨手抽出了一份。
他甚至沒有開啟看,就像上面的內容早已刻在了他腦子裡一樣。
“天啟五年,三月。”
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揚州鹽商汪宗聖,為了拿到兩淮鹽引,透過你的侄子魏良卿,向你行賄白銀三十萬兩,還有前朝名家字畫六幅,南海大珠一匣。”
魏忠賢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極為隱秘。
皇帝怎麼會知道?
朱由檢沒有停頓,繼續用平淡的語調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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