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幾隻麻袋被放出了部分糧食,車輪壓過鬆軟泥地時,留下的轍印比進倉時淺了一些。守門老兵低頭看了一眼,又嫌惡地捂住鼻子。
貝羅剛才故意踩進糞溝,褲腿上的臭味燻得人無法靠近。
“停下。”老兵舉起槍托。
貝羅的手臂瞬間繃緊,阿託也將右手垂到藏竹管的位置。老兵卻只用槍口挑了挑車上的麻袋,見封繩完好,便不耐煩地揮手。
“滾快些,別堵住後面的車!”
兩人推車出了真倉,直到拐進軍營後的窄巷,才敢重新喘氣。
接下來的半日,他們用同樣的辦法從六隻麻袋中取糧。每隻麻袋只少一點,破口又都被溼泥和麻絲堵住,表面看不出變化。老胡安家的二兒子負責清掃車轍,將漏在地上的麥粒和堵口痕跡一併抹去。
黃昏前,最後一輛空車被推回雜役窩棚。
阿託關上木門,剛解開綁在腿上的糧袋,整個人便扶著牆坐了下去。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腿上讓布繩勒出兩道紫紅色的印子。
貝羅顧不上疼,把車板底部的木楔撬開。精麥從夾層中嘩啦落下,與木桶和清掃袋裡的糧匯在一起,很快堆成一片金黃的小丘。
老胡安家的二兒子用木鬥連量數次,最後將第五斗倒在草蓆上。
“整整五斗。”
他抓起一把麥粒,聲音發啞。這些麥粒沒有黴斑,也沒有摻沙,捏開後露出乾淨的白芯,比他們平日領到的軍糧好上太多。
米蓋爾蹲在糧堆前,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加上此前願意合資換甲的陳糧,他們已經湊夠十鬥。只要把這些糧送到石灰窯,那件能擋住刀劍和部分鉛子的胸甲便會落到他們手裡。
“今晚不能送。”他壓住立即交易的念頭,“真倉若明日盤點,少糧的事很快會露出來。先把精麥和陳糧混在一起,分成三桶,別讓人看出都是軍糧。”
阿託找來三隻運送建築廢料的泥桶。眾人先將糧裝進內層油布袋,再在上方蓋上破瓦、爛草和散發惡臭的溝泥。桶口看去只有一層黑水,哪怕守衛用木棍翻動,也很難碰到藏在底部的糧。
他們剛把第三隻桶封好,門外忽然傳來兩聲輕敲。
負責望風的少年從牆洞鑽進來,臉色發白:“教堂的馬科修士在巷口。他問了兩家人,打聽最近誰在往這裡送糧。”
阿託一把抓起短刀:“我去把他拖進來。”
“殺了修士,今晚全城都會搜這裡。”米蓋爾按住他的手,“讓他看見想看的東西,再把他帶遠。”
他走到糧堆旁,從篩出的黴麥和穀殼裡裝了小半袋,又摻進幾塊碎石。隨後把假糧交給老胡安家的二兒子。
“從前門出去,往北邊廢教舍走。走得快些,但別像逃命。若他跟上來,就在舊井邊故意摔一跤,讓他看清袋裡有糧。”
“然後呢?”
“把袋子扔進廢教舍,翻後牆回來。那裡住著幾個偷教堂蠟燭的流浪漢,修士會以為你們在私賣贖罪糧。”
老胡安家的二兒子扛起假糧,推門走上巷道。
沒過多久,守在牆縫邊的貝羅便看見馬科修士從陰影中現身。修士披著灰袍,先盯了窩棚一眼,隨後悄悄跟向北面的街口。
“跟走了。”貝羅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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