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什麼乾糧?”施琅問了一句,這是行軍打仗最要緊的細節。
“帶幹餅,不生火。”趙海答得乾脆利落,“我挑兩個腳程最快、鼻子最靈的兄弟,再帶上那兩個懂路的土人嚮導。西夷人的馬蹄印那麼深,跟丟不了。”
“去吧。”鄭森擺了擺手。
趙海轉身大步出了木棚,棚簾帶起一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曹七左右看了看,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便湊到何文盛身邊。
“何先生,那咱們今天干啥?總不能就在這柵欄裡頭乾瞪眼吧?”
“修木柵,磨刀,睡覺。”何文盛把功過冊合上,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曹統領,讓底下兄弟多歇著。等趙統領的情報送回來,有你賣力氣的時候。”
施琅也拿起了自己的佩刀,掛在腰間。
“我去外頭盯著。港鎮那邊雖然收縮了,但也保不齊阿隆索會派小股人馬出來試探。南柵那邊的炮位得再墊高兩寸,防著他們冷不丁推幾門小炮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木棚,曹七見狀,也趕緊跟了出去,嘴裡還唸叨著要去看看後倉那些新送來的箭矢有沒有受潮。
木棚裡只剩下鄭森一個人。
外頭的海風又緊了些,吹得棚頂的茅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透過縫隙灑在木桌上,正好照在那張粗糙的麻布草圖上。
鄭森坐在長凳上,沒有動。
他看著那條紅色的信路,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划動著。木刺紮在指腹上,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新大陸的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這不僅僅是打贏一場仗的問題。他們只有一艘船的底子,幾百號人,沒有後援,沒有退路。每走一步,都必須算計到骨頭裡。
草料場那把火,燒出了阿隆索的恐懼,也燒出了港鎮的底細。
可這還不夠。
阿隆索是個老兵,老兵最懂怎麼在劣勢下死守。只要南邊的希望還在,港鎮裡的人就不會崩潰。
“信路……”鄭森的聲音極低,被外頭的風聲輕易蓋過。
他走到木棚口,看著遠處翻滾的太平洋。
這片海的對面,是大明。
他想起出海前,皇上在京城對他說過的話。大明的海權,不能只靠鄭家在東亞那點水窪子裡撲騰。要跳出來,要扎釘子。
如今這顆釘子已經扎進了新大陸的肉裡,但還不夠深。
新金山前埠太小了,小到一陣風浪就能掀翻。
他必須用最少的代價,把港鎮這個龐然大物一點點放血,直到它自己倒下。
信路,就是它的頸動脈。
鄭森轉身回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巧的黃銅匕首。這是他離開大明時,兵仗局特製的東西。他用匕首的尖端,在麻布草圖上的紅線上輕輕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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