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線交易棚那邊很快傳回了結果。
鹿角灣的人帶來的三根紅草繩上還沾著新血,兩把骨刀也確是東南山谷常用的樣式。何文盛讓人隔著五十步驗過,又請阿卡辨認繩結和刀柄上的刻痕,確認無誤後,按趙海在乾溪溝許下的賞格,給了一把精鋼短刀、兩小包鹽和一匹粗布。
東西交出去時,鹿角灣頭目眼睛亮得嚇人,卻沒敢靠近井線。他身後幾個獵手盯著南柵火銃口,喉嚨滾動了幾下,拿了賞物便退。
何文盛回到指揮棚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他把交易冊、藥冊、繳獲冊一併放在鄭森桌案上,最後才取出那隻封著銀礦石的木匣。
棚內除了鄭森,只剩施琅、趙海、曹七、老馮和兩名管工事的軍吏。外頭火把被遮了半面,光線不算亮,桌案中央那塊灰白礦石一擺出來,幾個人的呼吸還是不由得重了些。
曹七的目光最直。
他肩上還纏著厚布,臉色因失血有些發白,可眼睛盯住礦石後,像是傷口都不疼了,咧嘴道:“大統領,這玩意兒要真能燒出銀子,咱們這趟就沒白來。弟兄們守破柵欄、喝苦藥湯,總算見著硬貨了。”
老馮也忍不住湊近看了一眼。他管炮,平日最穩,這會兒也摸了摸下巴:“若礦脈在白石坡後頭,西班牙人守了這麼久,存銀不會少。只是……這東西招人眼紅。”
施琅臉沉著,沒有看礦石太久,反而掃了棚裡眾人一圈。
鄭森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都把眼睛從石頭上挪開。”
聲音不高,卻把棚內那點熱氣一下壓住了。
曹七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再笑。老馮退回原位,趙海坐在側邊,正把白石坡廢溝圖補完,聽見這話,停下炭筆。
鄭森伸手按住木匣邊緣,冷聲道:“這塊礦石,不是我鄭森的私產,也不是誰立了功就能私下塞進靴筒的橫財。白石坡若真有銀礦,那就是大明遠征軍在美洲立足的軍費,是修柵、買糧、造炮、救傷兵的本錢。”
曹七臉上一熱,低頭道:“大統領,我沒想私吞。”
“現在沒想,不代表以後沒人想。”鄭森看著他,又看向其他人,“銀子比糧食害人。糧食餓了才搶,銀子沒見到手就能讓人先亂。林九為了幾塊稅銀捱了二十軍棍,你們都看見了。若是白石坡一車一車的銀條擺在眼前,誰敢保證下面的人不伸手?”
棚裡靜了片刻。
施琅往前半步,聲音硬得像鐵:“大統領說得明白,我再添一句。凡是銀礦、銀條、礦石、賬本,皆歸公賬。敢私藏一錢,先打斷手,再按軍法論。不要以為山高海遠,沒人查得出來。”
曹七抬頭,咬牙道:“該如此。真到了搶銀那天,誰敢偷藏,我第一個剁他。”
鄭森看了他一眼:“你剁人前,先把自己的肩養好。”
曹七被噎得臉皮一抽,棚裡緊繃的氣稍鬆了一點。
何文盛趁機開啟一本新冊,封面上臨時寫了四個字——“銀務公賬”。他把礦石的來歷、趙海繳獲地點、苦役口供、初驗結果一項項記下,又取出封條,等鄭森定名。
“大統領,這冊子如何歸檔?與繳獲冊合併,還是單列?”
“單列。”鄭森道,“繳獲冊記刀槍、彈藥、糧、水壺,這個不一樣。白石坡若是真的,後面牽扯礦工、夜車、教會賬、南方大港船期,全都要進這本冊。何文盛,你親自管,副本只留兩份,一份在我這裡,一份封入軍庫。”
何文盛立刻寫下:“銀務公賬,主冊一,副冊二,非令不得閱。”
趙海把廢溝圖推過來:“大統領,白石坡外圍我能畫到這裡。內牆、爐邊水溝、夜車南路,只能靠苦役口供,不能當準圖。若後面派人,最好先抓一名押車的,不要讓夜不收盲摸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