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戛然而止!
剛剛亮起不到半秒的藍白強光劇烈閃爍了一下,如同接觸不良的電燈。頂部蓄勢待發的E發射埠,內部流轉的能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扼住咽喉,發出瀕臨窒息的、刺耳的能量嘯叫!
嘶啦——轟!
數個關鍵能量節點瞬間過載爆炸,藍白電光亂竄!巨大的E發生器陣列在K頭頂接連炸開!噴濺的金屬碎片和灼熱的液態冷卻劑如同暴雨般澆在他身上!那張混合了沐婉清的臉頰瞬間被灼蝕得焦黑捲曲,他發出無聲的哀嚎,瘋狂拍打,粘稠的冷卻液混著鮮血淌下。
爆炸的光焰在他背後閃爍不定,如同為他披上了一件地獄熔岩的斗篷。那張半人半鬼的臉在火焰與黑暗的明滅間扭曲變幻,空洞的“玻璃”眼珠此刻只剩下瘋狂燃燒的餘燼和某種徹骨的冰冷,死死刺向徐海:
“熔爐……果然……在你的……”
他的聲音混雜著被燒燬聲帶的雜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抬起一根被燒灼得露出金屬骨骼焦痕的手指,直指徐海胸膛上那塊深埋血肉、兀自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晶片——那是能量過載餘暉,還是別的什麼?血混著焦油般的冷卻液沿著手指滴落。
“……晶片裡。”
徐海什麼都聽不見了。劇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抽離感。視野裡所有的光芒都在飛速黯淡。他最後的視線模糊地掃過:不遠處昏迷的沐詩婷被兩名掙扎著爬起的隊員護住;地下大廳唯一的出口通道被爆炸落下的管道堵死;K身後那個被炸穿的巨大窟窿裡,幽深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管道彷彿吞噬光線的巨口。
那個窟窿的方向……似乎是,燈塔?那個記憶中矗立在風暴和毒點心恐懼源頭的燈塔……意識陷入冰冷黑暗前,這個念頭如同螢火般一閃而逝。
吳銘帶人衝進來時,看到的是地獄般的景象:硝煙、電弧閃爍、灼熱的金屬碎片、刺鼻的臭氧和冷卻劑混合焦臭味。徐海癱在輪椅上,半身浸血,胸口一片狼藉,那塊沾著紫黑色汙跡的乳白晶片依舊深深地插在他胸前的彈孔裡,散發著微弱但穩定、令人不安的冷光。沐詩婷被隊員護在懷裡,呼吸微弱。
“……清理通道!呼叫醫療!”吳銘聲音嘶啞,目光移向祭壇深處那個巨大的、通往黑暗的窟窿,“還有……定位沐婉清……”
話音未落。窟窿深處,一陣沉重、拖沓、伴隨著某種金屬摩擦的滲人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扭曲地響起。
咔…噠…呲啦…咔…噠…
濃煙被攪動,一個被燒蝕得面目全非的佝僂身影在飄蕩的煙霧中若隱若現。它(她)身上掛著燒熔的絲帛碎片,殘留著真絲睡袍的痕跡,但大半個身體暴露在外的是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粗糙結構,以及大片焦黑的壞死血肉。一條被炸斷的腿殘端連線著扭曲變形的機械肢體,支撐著這具殘軀在地上拖行。
她(它)拖著那條由管線臨時扭曲成的殘肢,徑直穿過驚呆的眾人,機械地、毫無停頓地朝著主通道被堵塞的方向“走”去,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呃……呃……”氣音,像漏風的破風箱。那張混合著焦碳、凝固血肉和碎裂光學元件的臉,空洞地“望”著前方阻隔的廢墟。
一個執行基礎移動指令的軀殼。
吳銘猛地看向徐海那具冰冷的身體。那個代號……容器……劣化……清除……干擾……難道……他頭皮發麻,寒氣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是沐婉清?”一個隊員聲音發顫。
吳銘死死盯著那張非人的面孔,又看向那個通往深淵的管道和遠處黑暗盡頭的燈塔模糊輪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
“……是引線。”
地下深處,備用系統深處,刺耳的故障警報聲在控制檯的角落閃爍,螢幕上滾過一行行代表裝置過載損毀的診斷程式碼:
【警告:輔助運算節點Pandora_Beta (容器 “清”,狀態:重度生物損毀/神經連結離線) 生命維持系統中斷(強制離線)……核心邏輯衝突……執行基礎預設路徑:返回座標 【燈塔】 ……備用電源耗盡前……失敗……離線……】
【……連結節點:潘多拉核心 - Alpha(載體:意識模組“K”,狀態:意識核心邏輯崩潰,載體損毀99%,無法維持,強制脫離……離線)……請求建立臨時連結……無響應……核心指令:原點之火……錯誤……核心金鑰熔爐反應……終止……終止……指令覆蓋!最高協議:‘熔爐’已啟用……正在檢索次級載體……警告:無可用神經適配載體……無可用節點……錯誤……】
最後一行血紅色的程式碼,停滯、閃爍:
【指令終結者:人類神經金鑰燃燒響應 檢測點:【胸腔植入物】,能量殘留特徵:吻合。】
控制檯的電源燈,在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跳動後,徹底熄滅。黑暗中,只有空氣中瀰漫的灼熱焦糊味,證明著剛才那場慘烈無聲的熔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