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冰冷的電子音，如同某種永恆的、無法擺脫的詛咒，穿透ICU厚重的玻璃門，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走廊裡，也敲打在程野徹底破碎的靈魂上。那聲音清晰得如同冰針，持續不斷地鑿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帶來一陣陣尖銳的、令人窒息的悶痛。
他癱在冰冷的病床上，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衝擊而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滾燙的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眼眶深處火辣辣的灼痛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麻木。目光空洞地釘在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瞳孔深處一片死寂的茫然。護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洗不掉的奶茶汙漬，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也燙在他搖搖欲墜的神經末梢。
洗不掉了……
永遠……洗不掉了……
護士崩潰的哭喊聲，水盆潑灑的巨響，水漬在地磚上暈開的渾濁倒影……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慢鏡頭般，在他混沌的腦海裡反覆回放、放大、扭曲！最終，定格在護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汙漬上！定格在她那雙充滿了巨大挫敗和絕望的眼睛裡！定格在……那片被撕裂的布料邊緣，那點帶著毛刺的、深褐色的纖維上！
他的債……
他的罪……
那個刻骨銘心的“欠”字……
那片洗不掉的汙漬……
永遠……烙印在他的靈魂上了！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劇痛、荒謬和一種被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絕望，如同沉重的鉛塊，瞬間將他徹底壓垮！喉嚨深處湧上濃重的血腥味！他猛地別開臉！不敢再看！巨大的羞恥和一種被徹底玷汙的絕望，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胸腔裡沉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就在這時——
“吱嘎——”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個穿著深藍色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的中年女人探進頭來。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謹慎和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的目光掃過病房裡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那灘迅速擴散的渾濁水漬，牆角那個空空如也的醫療廢物桶，病床上那個癱軟著、佈滿血汙、眼神空洞的少年……最終，落在了床頭櫃上那個沾滿汙漬、扭曲變形的奶茶杯上。
清潔工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個拖把和一個簸箕。她先走到牆角，動作麻利地將那個空桶扶正。然後，她拿起簸箕，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那灘水漬，走到床頭櫃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奶茶杯上。
杯壁上那個扭曲的卡通小豬圖案，在汙漬中無聲地咧著嘴，像一個惡毒的嘲笑。杯底殘留著一點冰冷的、粘稠的、深褐色的液體殘渣，散發著濃重的、令人作嘔的甜膩餘香。
清潔工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麻木和冷漠，一把抓起那個沾滿汙漬的奶茶杯！
“不——！！！”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如同從靈魂深處撕裂出來的、混合著巨大痛苦和徹底崩潰的嘶吼，猛地從程野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如同被高壓電流狠狠擊中！身體猛地從病床上彈起！動作帶著不顧一切的、毀滅性的瘋狂！那隻完好的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狠狠抓向清潔工手中的奶茶杯！
“那是我的！我的債！我的罪！還給我——！！！”他嘶吼著！聲音撕裂般沙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被徹底逼瘋的絕望！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那個杯子上！瞳孔深處翻湧著巨大的瘋狂和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清潔工被他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手中的奶茶杯脫手飛出！
“哐當——！！！”
杯子砸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杯壁上那個扭曲的卡通小豬圖案瞬間四分五裂！杯底殘留的那點冰冷的、粘稠的、深褐色的液體殘渣，如同骯髒的膿血，混合著碎裂的塑膠碎片，濺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更加刺目的、粘稠的、散發著甜膩惡臭的汙穢！
“我的……我的債……我的罪……”程野看著地上那片狼藉的汙穢，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痛苦和一種被徹底剝奪的恐慌！他猛地從床上撲下來！動作因為急切和虛弱而踉蹌著！他撲到地上！那隻完好的左手，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毀滅性的衝動，瘋狂地抓向地上那片碎裂的塑膠碎片和粘稠的褐色汙漬！
“髒……髒……我的……都是我的……”他語無倫次地低語著，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巨大的羞恥和一種被徹底玷汙的絕望！他抓起一塊沾滿汙漬的塑膠碎片！碎片鋒利的邊緣瞬間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混合著褐色的奶茶殘液，粘稠地流淌！但他不管不顧！他更加瘋狂地抓起另一塊碎片！指甲狠狠摳挖著地磚上那片粘稠的汙漬！彷彿要將那骯髒的東西，連同那個刻骨銘心的“欠”字，重新塞回自己的血肉裡！
“攔住他！快攔住他——！！！”清潔工驚恐的尖叫聲在病房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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