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外那場近乎決裂的對話,像一道冰冷刺骨的閘門,轟然落下,將沐詩婷徹底隔絕在了程野的世界之外。
那句“就當從來沒認識過”,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日夜反覆刺穿著她的心臟。她陷入了巨大的自責和絕望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懊悔自己的天真和魯莽。她不敢再去圖書館,甚至不敢在校園裡多做停留,生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會成為點燃新一輪流言的火星,給程野帶去更多無法預估的危險。
她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像一隻受傷後躲回巢穴的幼獸,舔舐著傷口,同時也被無邊的擔憂所折磨。程野現在怎麼樣了?那些流言平息了嗎?李醫生有沒有因為這次風波而對他…?她不敢深想下去,每一個念頭都讓她不寒而慄。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暮色低沉。沐詩婷終究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心,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個心虛的竊賊,鬼使神差地繞路走到了教育康復中心附近。她知道,每週的這個時間,許瞳會上完感官整合課,被張阿姨護送著穿過這條種滿櫻花樹的小路返回宿舍。
她躲在一棵粗大的樹幹後面,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既渴望看到程野是否安好,又恐懼真的與他撞見。
沒過多久,小路盡頭出現了張阿姨推著輪椅的身影。輪椅上,許瞳安靜地坐著,身上蓋著薄毯,目光依舊空茫地落在虛空中。
一切看起來似乎…很平靜。
沐詩婷剛想鬆一口氣,她的目光卻猛地凝固了——
就在張阿姨和輪椅後方大約十幾米遠的地方,一個熟悉得讓她心痛的瘦削身影,正默默地跟著。
是程野。
他走得很慢,低著頭,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微微內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的、死寂的…疲憊和…隔離感。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厚厚的冰殼,將他與周圍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職責”——確保許瞳安全返回。除此之外,他似乎對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沐詩婷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他看起來…更糟了。那些流言和她的“干擾”,顯然加重了他的負擔,將他推向了更深的封閉。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小路斜對面的岔道上,忽然走出來幾個勾肩搭背、說說笑笑的男生,看起來像是剛運動完準備去聚餐。他們聲音不小,打破了小路的寧靜。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默默跟在後面的程野。
“喲!這不程野嗎?”高個子男生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佻,顯然是聽說了最近的傳聞,“怎麼在這兒當護花使者呢?哥們兒可以啊,聽說最近…”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另一個男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看輪椅上的許瞳和前面臉色已經沉下來的張阿姨,讓他注意分寸。
高個子男生訕訕地收了聲,但臉上那種曖昧的、看熱鬧的表情卻沒收住,幾個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嘻嘻哈哈地準備離開。
整個過程,程野沒有任何反應。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那些人一眼,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或加快,彷彿那些聲音和目光只是穿過空氣的無形之物,與他毫無關係。那種極致的沉默和無視,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麻木。
然而,沐詩婷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張阿姨的臉色非常難看,警惕地掃了那幾個男生一眼,加快了推車的速度。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但偏偏,那個高個子男生在經過程野身邊時,或許是覺得剛才被同伴打斷失了面子,又或許是程野那種徹底的無視刺激了他,他竟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到的聲音,嗤笑著對同伴嘀咕了一句:
“拽什麼拽…還真當自己是個情聖了…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入了空氣中!
沐詩婷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她看到程野一直平穩的步伐,幾不可查地…頓挫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他立刻恢復了行走,但那瞬間的凝滯,沒有逃過沐詩婷的眼睛。
更讓她肝膽俱裂的是——
一直安靜坐在輪椅上的許瞳,就在那個男生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她一直空茫望著前方的眼睛,睫毛顫動,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像是被驚擾後的…嗚咽聲!
!意惡的野程對針那了到覺!了到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