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指尖，在觸碰到她手背冰涼皮膚的瞬間，如同被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電流擊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那一點接觸，又在下一秒凍結。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謹慎、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他只能感覺到那一點冰涼，以及自己指尖無法控制的、劇烈的顫抖。
她…沒有立刻縮回去。
沒有預想中的驚恐尖叫，沒有連線那頭爆發的、足以將他意識撕裂的創傷海嘯。
許瞳的手，只是在他的指尖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她的呼吸似乎有瞬間的停滯，長長的睫毛抬起，那雙總是空茫的、映不出倒影的眸子，第一次…如此之近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裡面沒有熟悉的情緒，沒有認出，沒有疑惑，甚至沒有驚嚇。只有一種…純粹的、被打斷後的…怔忪。彷彿一個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人，被外界的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但這短暫的凝視，對程野而言，已是石破天驚。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冰冷的溫度燙傷。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整個人觸電般向後彈開，踉蹌著差點撞上身後的書架。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無序地狂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對…對不起！”他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氣音，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和懊悔。“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敢再看她，目光慌亂地掃過地面，彷彿那本掉落的書是什麼致命的爆炸物。他幾乎是匍匐著猛地伸手撿起它，胡亂地拍打著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像捧著滾燙的烙鐵一樣，猛地塞回到旁邊已經完全愣住、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張阿姨手裡。
“給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道歉，程野根本不敢等任何回應，轉身就像逃離犯罪現場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閱覽室的大門，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和驚慌。
他一路狂奔，直到衝下樓梯，衝出圖書館的大門，衝到外面被午後陽光籠罩的空地上，才猛地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完了。
全完了。
他腦海裡只剩下這個絕望的念頭。他搞砸了。他觸碰了絕對不能被觸碰的禁忌。李醫生的警告言猶在耳，任何過度的、計劃外的感官刺激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他會害了她！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她一點點好起來…
劇烈的自責和恐懼如同冰水，澆滅了幾秒鐘前那短暫接觸帶來的所有悸動。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圖書館內，閱覽室。
程野逃離後，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種詭異的凝滯。
張阿姨手裡拿著那本被塞回來的書，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深深的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立刻轉頭，緊張地看向許瞳。
“瞳瞳？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她放柔了聲音，仔細地觀察著女孩的每一絲反應。
許瞳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剛剛被觸碰到的右手手背。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陌生的、滾燙的…觸感。
很輕，很快，像風吹過。
她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恐懼或不安，只是…異常的安靜。那種沉浸於畫冊的專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解讀的…出神。
她緩緩地、緩緩地收攏手指，輕輕握住了那隻被碰到的手，彷彿在無意識地確認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