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死死靠在凌玄懷裡,渾身冰透。
眼盲看不見周遭,耳朵裡鑽進來的哭喊。藥鼎咕嘟的沸響。鐵鏈磨骨的細碎聲響,還有鼻尖那股混著腐臭。血腥。黏膩藥氣的味道,嗆得她喉頭髮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淬毒的棉絮。
斷腿的鈍痛一陣陣砸過來,卻遠不及心底的怕。
這哪裡是小世界,分明是人間煉獄。
凌玄把她摟得幾乎嵌進骨血裡,後背抵著冰冷巖壁,指節攥著袖中匕首,攥得泛白。
他能清晰摸到她牙齒咬嘴唇的力道,唇瓣都快滲出血了,卻硬是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她眼盲腿殘,還懷著雙生子,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凌玄呼吸壓得比蛛絲還輕,心臟狂跳到快要炸開,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旁邊的魏正,佩劍已經抽出半截,冷光映著他鐵青的臉。
他是大理寺卿,見慣兇案,卻從沒見過這麼慘絕人寰的地方。
怒火在胸腔裡燒,理智卻死死拽著他。
三人對數十人,清辭這般模樣根本打不了,只能忍。
他垂眸看了眼被凌玄護在懷裡的沈清辭,眼底翻湧的疼惜藏得極深,像壓著一柄沉默的劍。
腳步聲越來越近,腐臭氣息先一步撲來。
一個打手拖著屍體,罵罵咧咧地往角落走來,毒蟲順著屍身爬動的窸窣聲,幾乎貼到三人耳邊。
沈清辭瞬間僵成一塊石頭,連斷腿的疼都忘了,只死死抓著凌玄的衣襟,指尖摳得布料發皺。
凌玄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識把她往巖壁更深處按,整個人橫在她身前,肌肉繃到極致。
魏正劍刃繃緊,指尖扣著劍柄,只要被發現,立刻拚死一搏。
打手“咚”地把屍體丟進屍堆,轉身時靴尖差點蹭到凌玄的衣角,狐疑地往暗處瞥了眼,嘟囔幾句才罵著走遠。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三人才敢輕輕鬆口氣,後背早被冷汗浸得透溼。
藥鼎的咕嘟聲越來越急,金綠交織的霧氣翻湧,術士的厲聲呵斥刺破死寂:
“快成丹了!誰敢出錯,丟進鼎裡一起煉!”
壓抑像張密網,把三人死死裹住。
沈清辭靠在凌玄懷裡,指尖攥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腹中雙生子忽然輕輕一動,像是被這煉獄的氣息驚擾,她下意識悶哼一聲,唇瓣咬出血痕,極輕的痛吟漏了出來。
這聲響在死寂裡,炸得驚雷似的。
“誰在那裡?”
為首黑袍術士的聲音陰鷙刺骨,黑綠霧氣驟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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