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裡，謝子辰膝蓋下的瓷片還在往皮肉裡鑽，每動一下，都帶著鑽心的疼。
可謝子辰卻僵著身子，連顫抖都慢了下來。
蘇婉的話還在耳邊繞，一遍又一遍，撞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從前不是沒聽過府裡的閒言碎語，只是沈清辭遞來的那點好，像寒冬裡的一點炭火，他攥得緊，不肯信那些糟心的話。
他想著，就算全世界都欺負他，王妃總歸是不一樣的。
她會給他溫軟的吃食，會護著他不讓下人欺辱，會把世子之位讓給他，會輕聲細語教他讀書識字。
那是他在這偌大王府裡，唯一敢偷偷依賴的人。
可此刻，蘇婉的字字句句，都在扒開他刻意捂住的耳朵，撕開他拚命維護的念想。
“偏偏死在她入府的時候”
“做賊心虛才對你好”
“全都是沈清辭害的”......
這些話扎進心裡，比膝蓋上的傷口還要疼。
他想起自己癱在輪椅上被推下湖時，冰冷的湖水灌進口鼻的窒息感。
想起平日裡下人的白眼。嬤嬤的刁難，想起此刻跪在碎瓷上的屈辱......
所有的委屈。恐懼。痛苦，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全都被蘇婉引到了沈清辭身上。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滲血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不再嘶吼，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直到唇瓣滲出血絲，喉嚨裡堵著哽咽，上不來也下不去。
小小的身子縮著，滿是無助，又在無助裡，慢慢滋生出一股連他自己都害怕的恨意。
他才不過八歲的年紀，不懂什麼權謀算計，只知道，母妃沒了，他過得很苦。
而蘇婉說，這一切都是沈清辭造成的。
那個對他好的人，是害死他母妃的仇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把他心裡僅存的暖意，燒得一乾二淨。
蘇婉看著他垂著的腦袋，看著他單薄的肩膀不住地抖，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滅下去，被濃黑的恨意取代。
沒有再急著逼迫，只是靜靜站著，任由他被自己的思緒拉扯，任由那些恨意徹底吞噬他僅存的信任。
一旁立著的嬤嬤，全程噤聲看著這一切，眉頭早已緊緊擰成一團，心頭沉甸甸的，滿是揮之不去的擔憂。
她是蘇婉的乳母，看著小姐長大，最清楚她骨子裡的執拗與狠戾，更明白王爺對沈清辭也敬重有加，如今攛掇謝子辰與王妃為敵，無疑是在走一條險路。
謝子辰年紀尚小，心性不定，今日能被挑撥恨上沈清辭，他日若是事情敗露，或是幡然醒悟，第一個反噬的就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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