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謝子辰才慢慢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神卻不再是往日的怯懦順從，而是混著茫然。痛苦。恐懼，最後凝成一團執拗的狠勁。
他看著蘇婉，嘴唇哆嗦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真的能幫我......找她報仇？”
他不敢完全信蘇婉，這個女人剛才還對他百般折磨，可他現在走投無路了。
父王不疼他，府裡沒人幫他，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說給母妃討公道。
除了眼前這個同樣恨著沈清辭的女人，他沒有別的選擇。
蘇婉蹲下身，刻意放軟了語氣，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
動作裡帶著幾分假意的憐惜，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娘沒了，孩子受欺負，這筆仇，自然要討。我幫你，不是可憐你，是我也容不下沈清辭那個偽善人。”
“你只要聽我的，平日裡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在她面前依舊乖乖的，不讓她看出半點異樣，把她的一舉一動悄悄告訴我就好。”
蘇婉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等時機到了，我一定幫你揭穿她的真面目，讓她為你母妃償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受的所有苦，都是她害的。”
謝子辰盯著地面上自己的血痕，又想起母妃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沒有多想，也沒有力氣去想這其中的算計，只是被恨意和絕望推著走。
他慢慢鬆開緊攥的拳頭，掌心全是深深的指甲印，混著汗水和血絲。
他看著蘇婉，眼淚還在掉，語氣卻異常堅定，帶著孩童獨有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好。我聽你的。”
沒有冠冕堂皇的誓言，沒有刻意的結盟表態。
只是一個被傷透了心。走投無路的孩子，被逼著抓住一根有毒的藤蔓。
哪怕知道這根藤蔓會傷了自己，也顧不上了。
他只想為母妃報仇，只想讓那個“害他一生”的人，付出代價。
蘇婉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隨即不動聲色地起身，對著一旁嚇得面無血色的丫鬟冷聲道：
“扶他下去處理傷口。”
丫鬟連連點頭，顫巍巍地伸手去扶謝子辰。
謝子辰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膝蓋一動，瓷片撕扯著皮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死死抿著嘴，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低著頭，遮住眼底所有的恨意與冰冷，一步步跟著丫鬟往外走。
小小的背影，再也沒了往日的怯懦溫順，只剩一片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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