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下第一個字,心口猛地一陣抽痛,像是被狠狠撕開。
紙上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寫下“沈府手下行兇”,心口就疼上一分;
寫下“沈清辭縱容手下殺人”,眼底的紅意就重上一分。
他握著筆,用最規整。最有公信力的官樣文字,給自己的愛人安上一條條死罪。
體內毒素不停竄動,經脈陣陣抽痛,可比起親手誣陷摯愛。斬斷多年情意的煎熬,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手指不停的發抖,卻硬是逼著自己穩住筆跡,寫得工工整整。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筆下稍有遲疑,孩子就多一分危險;他但凡心軟,整個沈家都會覆滅。
謝清禾一直彎著身子站在陰影裡,目不轉睛盯著他寫字的模樣,盯著鐵罩之下他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看得清清楚楚,魏正沒有麻木,他在疼,疼得快要撐不住,每寫一個字,都是在折磨他自己。
換做旁人被逼著做這種事,多半會渾渾噩噩。敷衍了事。
可魏正頭腦清醒,明知道是錯,明知道是背叛,卻只能硬生生扛下雙重摺磨。
看到這一幕,謝清禾心裡生出一種近乎瘋癲的快意。
她低低笑起來,聲音涼絲絲的,貼在鐵罩邊輕聲說道,語氣偏執又病態:
“疼嗎,魏正,疼就對了。我不要你麻木地聽話,我就要你心裡淌著血。忍著痛,親手放下對她所有的念想。你每寫一條她的罪,就碾碎一分心裡的溫柔。我要你這輩子,只要想起今天寫字的滋味,就再也不敢對她有半分念想。”
她就喜歡看著他一步步崩潰。
哦他越痛苦,她越滿足;他心裡的情意碎得越徹底,她就越覺得贏了。
魏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死死咬緊牙關,把喉嚨裡的哽咽。眼裡的淚水。滿心的不甘,全都壓在心底。
他繼續往下寫,把街上看到的表面證據。街坊的證詞。屍體的模樣一一羅列,條理清晰,看上去毫無破綻。
將所有矛頭,全都指向沈府的暗衛。
他刻意隱瞞了三更。四更之間的時間差,隱瞞了兩批死者死狀不同。還有詭異兇手留下的痕跡,以及證據全是事後偽造的疑點。
這些能幫沈清辭翻案。洗清冤屈的線索,被他一筆筆壓在紙裡。
相處這麼久,他信她。愛她,從來沒有過半分懷疑。
可他不能說實話。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用沙啞到破碎的聲音,艱難吐出一個字:“......是。”
就這一個字,徹底給摯愛扣上了死罪的帽子。
謝清禾笑意更甚,語氣溫柔,內裡卻滿是殘忍:
“很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從今往後,她是犯下大罪的犯人,你是秉公辦事的大理寺卿。你和她,恩斷義絕,再無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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