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一路偷偷回府,黑色衣袍被夜風吹得繃直。
外人看著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看不出半點異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外頭那波反噬幾乎撕碎他的骨頭,全靠意志力強壓下去。
他戴著帷帽,進門抬手落鎖,咔嗒一聲輕響,書房瞬間與世隔絕。
指尖精準搭上暗室機關,輕輕一撥,所有暗道紋路全部歸位,恢復成平日毫無痕跡的模樣。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胸腔裡翻湧的痛,得知真相後的震駭,全都被他壓進心底最深處。
直到氣息徹底穩平,他才抬手摘下帷帽,隨意搭在桌沿。
燈下,他伸手摸向桌底暗藏的機關,輕輕旋開。
暗格彈出,木匣子裡整整齊齊放著一排墨玉令牌。
沒有人知道,他這些年培養自己的暗衛,全都來自沈清辭當年的資助金。
沈清辭惜才助他仕途。為他鋪路,可她哪裡知道,自己親手養出來的是一個紮根多年。只等沈家覆滅的死敵。
他伸手捏住最中央那枚主令。
令牌稜角堅硬鋒利,他用力一攥,硬邊直接卡進指腹軟肉,壓出一圈深紅的印子。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又冷硬,沒有一絲起伏,道:
“傳我命令,徹查魏府。將府中所有人全部摸排,一絲不漏。”
話音剛落,暗衛拿著令牌離開。
他垂著眼,心裡明白,鬼手那等偏執瘋狂的人,既然能耗費數年心血。不惜逆天改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打磨成實驗體,就絕不可能只做一例成品。
他能活,二弟就一定也活在世上。
只是不知道被困在哪一處暗無天日的地方,日日熬著和他一樣的煉獄苦楚。
這麼多年,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就只有復仇二字。
蕭家八百口慘死血海,沈家高高在上的風光,是他夜夜不能閤眼的執念,所有佈局。所有隱忍。所有官場偽裝,全部為傾覆沈家。讓沈清辭償命而生。
可今夜,鬼手輕飄飄一句“在魏府”,徹底掀翻了他所有舊局。
蕭家滅門冤屈。幼弟失蹤之謎。鬼手隱瞞數年的三例活人改造實驗,三條纏繞數年的線索,至此全部死死釘在魏府。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幾道極淡的黑影掠過屋簷,沒有半點聲響。
暗線接令,連夜四散而出,奔赴各方探查。
書房再度陷入死寂。
他抬眼望著窗外沉沉黑夜,眼底壓著積年的怒火。無盡疲憊。還有尋親數年的焦灼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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