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百姓遠遠圍成鬆散的一圈，沒人敢靠近半步。
所有人都踮著腳張望，小聲交頭接耳，臉上清一色帶著忌憚與惶恐，目光死死鎖在路中央那個佝僂扭曲的老者身上。
真魏正立在人群中央，脊背繃得筆直，身形卻刻意塌縮扭曲。
他雙眼赤紅佈滿血絲，雙手不停胡亂揮舞，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瘋亂低吼，一舉一動，都是徹底失控癲狂的模樣。
外人看他是毫無理智的瘋癲。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個動作。每一寸戾氣，都是演出來的保命假面。
他的目光藉著瘋亂的掩護，飛快地掃過整條街巷。
巷尾死角。人群縫隙。書院門檻。兩側迴廊，一遍又一遍。
始終沒有小石頭的身影。
心口的恐慌一點點往上頂，沉甸甸壓得他呼吸發緊。
時間拖得越久，他的處境就越危險。
他比誰都瞭解鬼手的做事風格。
那個人從不看人情。不看善惡，只看成品。
今日他當眾失控。無故暴戾。對孩童也毫無心軟，在鬼手眼裡，不是失態，是馴化成功的最好證據。
瘋得越徹底，越無情。越無牽無掛，就越貼合鬼手心中“完美可控成品”的標準。
只要鬼手心底判定他心性徹底潰散。執念盡數磨滅。再無翻盤可能，下一刻就會直接把他押回亂葬崗的孤院，永久鎖死在暗室之中。
再也不會給他半分踏足市井。接觸外人。傳遞訊息的機會。
一旦被囚，他今日所承受的所有屈辱。所有偽裝。所有狠心打傷親生兒女的刺骨煎熬，就全部作廢，毫無意義。
他會被終身困死牢籠，眼睜睜看著妻兒深陷朝堂與權謀的死局，看著仇人安穩佈局。逍遙度日，自己卻徹底淪為廢棋，無能為力。
被動等待，就是死路一條。
哪怕賭上暴露。賭上全盤佈局崩塌的風險，他也必須主動出擊。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決絕，快得無人捕捉，轉瞬就被滿臉狂躁戾氣徹底遮蓋。
他猛地仰頭嘶吼一聲，聲音粗糲刺耳，渾身戾氣暴漲，不再原地漫無目的瘋鬧，腳步踉蹌卻極其堅定，狠狠撞開擋在身前的圍觀百姓，直直朝著書院大門猛衝而去。
書院裡晚間留校讀書的學子盡數被驚動，一窩蜂衝出課堂。
眾人抬頭，就看見一個面目扭曲。眼神赤紅。渾身透著凶氣的老者直衝而來，少年們瞬間又驚又怕。
慌亂之間，有人抬手阻攔，有人隨手抄起牆邊立著的木棍。掃地的掃帚，一群人下意識圍攏上前，只想把瘋老頭驅趕出去，護住書院安寧。
“哪裡來的瘋子，竟敢擅闖清辭書院！”
“快趕走他，別讓他傷到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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