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的時候,王程已經醒了。
懷裡的人還蜷著,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勻稱綿長,嘴角掛著一絲沒褪乾淨的笑意。
左胸那道傷口昨晚被王程用靈力又過了一遍,此刻已經結了層薄痂,邊緣泛著淺粉,不礙事了。
葉青蘿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看見的是一截線條分明的下巴。
她怔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那些事,耳根噌地燙起來。
卻沒往被子裡縮,反而往他懷裡又拱了拱,悶聲說:“前輩,早啊。”
“早。”
王程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裡的睏意還沒散乾淨,裹著一層水光,像早晨薄霧裡的兩粒黑葡萄,“起來收拾一下,今天趕路。往東走,有個地方要去。”
葉青蘿“嗯”了一聲,從他懷裡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也不急著拉,先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丹田裡那股沉實渾厚的靈力緩緩流淌。
她攥了攥拳頭,掌心一層溫熱,力量比昨天強了何止十倍,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她穿好衣裳,把那布袋重新系回腰間,又把短刀掛好。
出門的時候王程已經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喝粥了,面前擺著一碟醬菜兩個包子,明顯是給她留的。
葉青蘿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暖意從胃裡漫開,渾身都舒坦了。
兩人出了鎮子往東走了大半日,官道慢慢變成了山間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裡那股草木的清氣裡混著淡淡的靈藥香氣。
葉青蘿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走到一處山坳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
攥著短刀的手指猛地收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前面路邊支著個茶棚,破破爛爛的油布遮著三張歪腿桌子,棚角掛著一面褪了色的幌子。
茶棚裡坐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穿暗紅短褂的壯漢,滿臉橫肉,顴骨上有一道兩寸長的舊刀疤,正端著一碗涼茶仰頭灌。
灌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擱,大嗓門震得棚頂的油布都在抖:“這破地方鳥不拉屎,連根值錢的藥毛都找不著!他孃的,早知道還不如留在蜀州城裡快活——”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站在茶棚外面的葉青蘿。
壯漢的目光從她臉上溜了一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喲,這不是青蘿丫頭嗎?怎麼著,三年沒見,長高了?”
他旁邊的幾個人也齊刷刷轉頭看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拍著桌子笑。
葉青蘿站在原地沒動,可王程看見她攥刀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的,是氣的,那股子壓了三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全湧上了頭頂。
王程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雙臂抱胸:“熟人?”
“熟人?”
那壯漢搶先接話,站起來,掀開茶棚的破簾子走出來,“何止熟人!她師父那老東西當初欠了我一條命,我跟他討了三年債沒討著,後來他自己死了,這債自然落到他徒弟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