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命!閣下饒命!我血手堂這些年積攢的靈石、靈藥、法器全部歸閣下,我還可以給閣下效力——我有用!
我在蜀州經營了十幾年,人脈、訊息、生意渠道都有——閣下留我一條命比殺了我有用!”
王程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血手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偷偷抬起一點眼皮,看見那根黑鐵棍正懸在他頭頂三寸處,棍身上的金色紋路亮得像一簇不滅的火。
“我師父當年求你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
葉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啞了幾分,帶著鼻音,“你說,‘你跪著的樣子挺好看的,再多跪一會兒’。”
血手的身體猛地一僵。
鐵棍落下來的時候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只有一聲悶響,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泥沼。
血手趴在地上,再也不動了,暗紅色的血從他頭部慢慢淌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灘。
院子裡那些還活著的黑衣漢子徹底崩潰了。
有人扔掉兵器往外跑,有人癱在地上嚇得尿了褲子,有人連滾帶爬往側門鑽。
王程沒有追,他只是把手裡的鐵棍掄了兩圈,每一次掄出去都精準地擊中一個逃跑的身影。
撞在院牆上、撲倒在門檻上、翻滾在花壇邊,院子裡的慘叫聲先後響起又先後消停,最後只剩下風穿過破損門框時發出的嗚咽聲。
葉青蘿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血手趴在地上的屍體,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黑衣人,看著院子裡斷裂的門柱和碎成好幾塊的花壇,眼眶裡的東西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抬手想擦,擦了兩下沒擦乾淨,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站著,任由眼淚淌了一臉。
王程收了鐵棍走回來。他走到葉青蘿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哭什麼?”
“沒哭。”
葉青蘿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啞得不像話,“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王程沒有拆穿她。
他伸手把她臉上那道混著血的淚痕蹭了一下,指尖在她顴骨上停了一瞬:“行了。賬收完了。”
葉青蘿點了點頭,使勁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撲上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沒有哭出聲,就那麼埋在他懷裡站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這三年積攢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一刻卸下來。
王程沒有推開她,一隻手按在她後腦上,輕輕拍了拍。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午後的陽光從破損的門框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兩人腳邊鋪了一小塊暖融融的光斑。
遠處有風聲穿過蜀州城的街巷,混著不知哪家鋪子飄來的炊煙味和炒菜的香氣,把這一院子的血腥氣沖淡了一些。
葉青蘿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可她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是往上翹的。
她後退半步,把那柄沾了血的短刀從地上撿起來,在衣襬上擦了擦,插回鞘裡。
然後她抬起頭衝王程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枚被水洗過的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