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新恢復寂靜。
謝停雲若無其事地為榻上之人梳理好鬢髮，和往常的每一個冬夜一樣，化成小魅魔的模樣，鑽進被子，蜷縮排她的懷裡安眠。
然而身前抵住的小腹冰冷而僵硬，再不復從前的溫暖。
也不會再有一隻手攬住他，伸過來撫摸他的耳朵，又壞心思地捏住那截尾巴上的小桃心，等著看他羞惱的模樣。
即便他努力說服自己，假裝一切還和從前一樣，但終究……還是不同了。
再過幾日，便是魔域的新年。
謝停雲還記得從前在鹿鳴城小鎮上的那年除夕，他與江映月、還有容鳶小狐狸，西個人一起在鄭嬸子的家裡做客，她們還學了做棗泥山藥糕的手藝。
那塊被捏成發麵狐狸的糕點真的很醜。
他悄悄藏進了袖口，沒捨得吃。後來由於擔心糕點腐壞，他在變質之前還是吃掉了。
小口小口地吃，彷彿小孩子第一次吃到心愛的糖果，恨不得仔細品味其中的每一絲甜味。
當時謝停雲想著，反正以後阿月還會給他做很多次棗泥山藥糕，他不必如此捨不得這一塊。
除了吃糕點，他記得那晚他們還一起在驛館裡吃火鍋，出門放焰火。
火樹銀花不夜天，燈火飄搖，言笑晏晏。
她說，如此良辰美景，該許一個新年願望。
謝停雲想，如果早知道願望只能實現說出口的第一個，他一定會首先許下那個願望：
“願此後歲歲年年，都能與江映月一起度過。”
想著想著，身下的床褥被淚水打溼了好大一片。
小魅魔慌忙止了淚，爪子按在潮溼的布料上，默默施了一道法術烘乾。
阿月喜歡乾淨，這麼冷的天氣被褥溼冷會受寒，她不喜歡。
因顧念她怕冷，謝停雲往她的腳邊一左一右塞了兩隻湯婆子，又將定風珠串上鍊子，親手掛在她的脖頸上。
如此，這具身體便不會有絲毫的腐壞，只是氣色上差了些。
他起身去儲物袋裡翻找，找出來曾經給阿月買的胭脂水粉，學著她平時的樣子，在她的臉上抹了兩團胭脂。
可能是取的量多了些，那兩團紅胭脂怎麼揉都化不開，將少女的臉頰塗成了猴子臉。
謝停雲忍不住彎起唇角，笑出了聲。
乾啞的喉嚨驟然發出這種聲響，不大好聽，疲憊得跟鬼一樣的臉作出微笑的表情想必也很難看。
換做平時，阿月肯定會惱怒地瞪他，再也不許他為她梳妝了，還會嗔他幾日沒閤眼，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來了。
謝停雲等了很久，久到他微笑的表情都快維持不住。
面前的少女依舊沒有半分動靜，毫無聲息地躺在那兒，不會說話，也不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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