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安來到鎮上後,在集市的老槐樹下支了個攤,幾幅新畫的山水並排靠在畫架上.
墨色清潤,意境悠遠,引得不少路人駐足.
他正垂眸描摹著一幅山居圖的細節.
忽然,攤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來人是個年約四旬的男子,穿著一身暗紫色團花錦袍,料子考究,卻沒有一絲商賈的俗氣.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光滑的玉膽,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看似隨意地打量著畫作,實則目光的餘光,卻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謝沉安本人.
此人正是靖王府的幕僚,劉安.
自那日靖王受辱回府,這一個月來寢食難安.
心頭那口惡氣咽不下,卻又對那神鬼莫測的警告忌憚萬分.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派了他這個最心腹的幕僚,喬裝成行商,來這青石鎮探探虛實.
劉安已在此地盤桓數日.
鎮上關於謝沉安的傳聞,他已盡數掌握——
幾個月前帶著新婚妻子搬來的窮秀才,平日靠賣畫為生,性子清冷,武藝似乎不凡.最近更是走了好運,接了一筆大生意,連破房子都翻新了.
劉安看著他正在作的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
“筆意空靈,墨分五色.好一幅《山居秋暝》.”
“尤其是這山間雲霧的處理,虛中有實,實中帶虛,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為.先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難得.”
“過獎.”
謝沉安筆尖未停,只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在紙上,未看來人一眼.
劉安也不介意,踱步到另一幅《寒江獨釣圖》前,似是隨口感慨：
“這孤舟蓑笠的意境,倒讓老夫想起一位故人.他也擅畫此景,說是心靜,自然筆下有寒江.
看先生作畫時這般沉靜,想必亦是心性淡泊之人.不知先生師從哪位大家？這般風骨,不似無根之木.”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看似探討畫技,實則是在打探他的根底.
謝沉安垂著眼眸,聲音平淡無波：“家傳的粗淺手藝,讓您見笑.”
劉安聞言,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他那頭銀髮上,順著他的話繼續不動聲色問道：
“哦？家學淵源,那更是難得.觀先生風儀,頗有幾分雪淵人的特點.敢問先生,可是來自雪淵？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祖上是.”
謝沉安的回答如寒泉漱石,簡潔得不留一絲餘地.
“果然.老夫當年遊歷雪淵,確實被那方水土所震撼.難怪能蘊養出先生這般人物,只是沒想到,竟在此處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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