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們識相。”
他緩緩將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鬆開，但並未離開射擊位置，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戒，監視著營地的動靜，尤其是林默所在的那間宿舍。
他不允許再有任何“意外”打擾他的狩獵。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盯著前方的時候，他那唯一健全的、如同雷達般敏銳的耳朵，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身後……大約西五米外，那片他早己反覆確認過安全、只有岩石和灌木的陰影裡，傳來了一絲幾乎不存在的聲音——那是靴底輕輕踩碎一片乾枯落葉的、微乎其微的脆響，以及……衣料與樹幹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有人！
而且己經逼近到如此危險的距離，自己竟然才察覺！
武世傑心中警鈴大作！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立刻回頭，而是保持趴伏姿勢不動，持狙擊槍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卻如同閃電般從後腰槍套中抽出那把手槍，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完成上膛、轉身、概略瞄準等一系列動作，槍口穩穩指向身後聲音來源的方向！
月光被雲層半掩，林間光線昏暗。
但在武世傑獨眼銳利的夜視能力下，他清晰地看到，距離他大約西五米遠的一棵老松樹下，一個挺拔的身影正悠閒地倚靠在樹幹上。
那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指過來的槍口，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抬起手，將指尖夾著的一支香菸，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照亮了他小半張冷峻而稜角分明的臉，以及那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當武世傑看清楚這張臉時，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驚訝，有恍然，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緩緩地、將舉起的手槍放低，槍口指向地面，但並未收起。
他盯著那個抽菸的男人，沙啞的嗓音打破了山脊上的寂靜。
“秦陽……”
他頓了頓，彷彿在確認這個早己刻在記憶裡的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來殺我曾經的戰友，我當然要來看看。” 秦陽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他將指間燃盡的菸蒂用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火星瞬間熄滅，只剩下一點焦黑的痕跡。
他隨手將菸蒂彈進一旁的草叢，邁步走了過來，步履沉穩，與周遭的黑暗與危機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
他身後同樣揹著一支狙擊步槍，槍身線條流暢，在朦朧夜色下泛著啞光的深色塗層，看起來比武世傑那支“幽靈”更加緊湊和輕盈，顯然是更側重機動性和快速反應的型號。
武世傑看著走近的秦陽，那張被歲月和硝煙刻下痕跡的臉上，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牽扯肌肉的弧度，“咱倆……也算得上是戰友。在金三角和非洲那會兒，跟著同一個老闆賣命的時候，我可沒少請你喝酒。”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對往昔亡命生涯的複雜追憶，邊說邊從懷裡——貼身衣物內一個特製的防水小袋裡——摸索著，掏出了一個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金屬小酒壺，壺身己經有些磕碰的痕跡，但擦拭得很乾淨。
他手腕一抖，將小酒壺拋向秦陽。
秦陽伸手，穩穩接住，入手沉甸甸，帶著武世傑的體溫。
他擰開帶著一絲鏽跡的壺蓋，仰頭灌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