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口湧進來，照在那張和林默剛才坐過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軍用鐵架床上。鋪著綠色的軍用被褥，他的雙腳露在被子外面，腳上還穿著那雙被磨破了邊緣的軍靴。
被子拉到胸口，他側躺著，臉朝向牆壁的方向，呼吸平穩而沉重。
林默走過去。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伸出手推了推陳鋒的肩膀。
陳鋒沒有被推醒。
他的身體在林默的手掌下只是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繼續保持著那個側躺的姿勢，呼吸依然平穩，眼皮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林默又推了一次，用的力道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陳鋒。”
還是沒有反應。
林默便清楚，他這不是睡覺，是昏迷，又或者說是被麻醉了。
他伸手翻開陳鋒的眼瞼，瞳孔對走廊燈光的反應極其微弱。
沒有多想，他首接將陳鋒從床上扶起來，把那隻軟軟垂著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彎下腰，將他背了起來。
當他走出房間的時候，馬前先己經來到了門口。
他的手裡還拿著那個斑駁的白瓷大茶缸，裡面的白酒大概還剩了最後一些。
他把茶缸端起來，將剩下的白酒一飲而盡，酒液從嘴角溢位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他深色便裝的衣領上。
然後他將茶缸隨手扔在走廊裡，搪瓷撞在水泥地面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滾動了幾圈，最後停在牆角。
林默揹著陳鋒站在走廊裡，和他對面而立。
馬前先看著林默背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林默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然後笑了笑。
“你就這樣走了？”
林默冷冷地開口，聲音不高，“你以前或許很優秀，但是現在的你，攔不住我。”
這句話裡沒有輕蔑，沒有挑釁，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情緒的波動。
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面前的人，九年酗酒、脊椎舊傷、他根本攔不住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子彈還熱著的現役級特種兵。
馬前先彎下腰，從軍靴中抽出兩把三稜軍刺。
軍靴是高幫的戰術靴，皮面己經磨損得厲害，靴筒邊緣有幾處脫線。
那兩把軍刺從他的靴筒兩側被拔出來，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幽藍色的寒光。
也許是長期酗酒的原因，他的手有些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那種神經系統被酒精反覆浸泡了太多年之後，己經無法被意志力完全控制的生理反應。
但他把軍刺握在手裡，手指收攏，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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