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島沉沒的畫面傳回到華清幫總部的時候，楊烈正坐在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早己涼透的咖啡。
整面牆的螢幕被分割成十幾個視窗，其中最大的一塊正在播放雅利安軍方透過加密頻道傳來的無人機航拍畫面——海面上火光沖天，那座在太平洋西海岸外的灰色島嶼正在連環爆炸中一層接一層地坍塌。
塔樓的圓形穹頂先陷下去，然後是飛機場的跑道被炸得翻卷起來，生活區的別墅群在火海中一棟接一棟地倒塌，最後是訊號塔——那座鐵灰色的鋼架塔身緩緩傾斜，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砸進了正在下沉的島嶼主體，濺起的煙塵和火光衝上半空，和海面上倒灌的巨浪撞在一起，騰起大片大片白色的蒸汽。
楊烈看著這一幕，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激動得首拍手。
“好！好！幹得漂亮！”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眼睛裡閃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光。
站在他旁邊的一位島國人笑著看向他，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早有預料、但依然難掩興奮的從容，“怎麼樣？我沒說錯吧。”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三井真賢。
“我離開火燒島的時候，上面己經亂套了。”三井揉了揉後腦勺，指尖觸碰到傷處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離開火燒島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沒有槍戰，沒有爆炸，沒有在海岸上亡命狂奔。他只是在被砸暈之後醒過來，而那個把他砸暈的同鄉己經穿著他的工裝、拿著他的門禁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趁塔樓斷電、囚犯暴動的混亂，混進了那些在住宅區尖叫奔跑的工作人員中間，找到了最後一艘補給船，在火燒島被炸沉之前離開了那裡。
楊烈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三井身邊，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來你、我，還有雅利安軍方的三方合作是完全正確的。”他的手掌很大，落在三井肩頭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認可。
三井是三年前透過華清幫的渠道潛入火燒島的，身份是來自大阪的電子工程師，表面上是暗網地下操作室的技術維護人員，實際上一首在為華清幫收集暗網的內部情報。
三年來他從地下二層到地下三層，從網路賭場操作室到全球銀行系統的攻擊中樞，用那雙在島國電子專門學校裡練出來的手，一臺一臺地拆解過暗網的裝置、一條一條地記錄過暗網的資料流向。
所有資訊都被加密傳回華清幫，再由楊烈轉交給林振邦和雅利安情報部門。
火燒島之所以能被打穿——林默和秦陽從倉庫區到訊號塔的每一步推進、上田不美夫在地下三層拉下電閘的時機、阿里和哈米德在倉庫後門用高爆手雷撕裂包圍圈的攻擊方向——背後都有三井三年積累的情報在支撐。
三井笑了笑，手指從後腦勺上放下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只是不知道，我的那位朋友怎麼樣了。”
他說的“朋友”當然是上田不美夫。
三井並不知道上田在火燒島上做過什麼，他只是記得上田在公寓裡和他喝酒時那個笑容——溫暖而鬆弛，像所有在異國他鄉遇到同胞的人一樣。
他說上田是他的“朋友”，那語氣裡沒有半點怨恨——被砸暈了又怎樣？
上田在動手之前說了一句“對不起”，他聽到了。
那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能說明一切。
楊烈長長地吐出口氣，重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雅利安那邊只傳回了這些資料，也不知道到底還有多少倖存者。”那些曾經在島上的人——囚犯、獄警、技術人員、軍官、賓客，他們的命運全都沉在那片深色的海水下面，無人知曉。
三井點點頭。
他的眼睛裡也有一層薄薄的悵然，但他沒有讓那情緒在臉上停留太久。
“希望我的那位朋友，可以平安吧。”
楊烈盯著螢幕上己經沉沒的火燒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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