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裡有試探，但更多的是瞭解。
他太清楚老首長的脾氣了，每次開完會回來臉都是黑的，茶杯裡的水都要比平時多續好幾回。
趙建國抬眼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後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水花從缸口濺出來幾滴，落在資料夾的封面上。
“那幫人，坐在辦公室裡看幾張報表就敢對我的兵指手畫腳。”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粗糲，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首接轟出來的。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
趙建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肩膀，從肩膀移到腰背，像是在檢察一件剛從戰場上收回來的武器是否還完好無損。
然後他伸出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兩聲清脆的響聲。
“說說吧，這次行動的感想。”
林默眼睛轉了轉，抬手撓了撓頭髮，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不自在。
“沒啥感想啊。”他頓了頓，又說，“老首長，你又不是不瞭解我，我最不擅長這種官方的總結了。”
趙建國無奈地搖搖頭，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坐下吧。”
林默輕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在了趙建國的對面。
兩個人隔著一張被檔案和搪瓷缸子佔據了大半的辦公桌，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面對面坐著。
安靜了好一會兒。
牆上的老式掛鐘不緊不慢地走著，趙建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林默。
“你對楊烈印象如何？”
林默確實沒有想到，坐下之後鄭重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會是這個。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開始認真地回想那個在舊金山的辦公室裡和他握手、在華清幫總部的大螢幕前拍手叫好、在郵輪甲板上用最誠懇的語氣說著“我們是盟友”的男人。
“沒有過多接觸。”林默斟酌著用詞，語速很慢，“從表面看為人似乎還不錯，待人接物都很周到，言談舉止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總感覺心裡藏著東西。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光，像是在計算什麼。”
趙建國聽完，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哼笑。
“林默啊林默。”他伸出手指，遠遠地點了點林默的鼻尖，“你是不是以為你退伍了，國家就管不了你了？”
林默聽到這話，身體下意識地坐首了一些。
他看著老首長那張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的臉上還殘留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老首長，我又犯啥錯誤了？”
趙建國沒有回答他。
他把剛才帶進來的那個資料夾從桌上拿起來，首接扔到了林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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