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能感覺到這間會議室裡的氣氛正在慢慢放鬆，剛進門時那種緊繃的安靜己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日常的、工作場合裡該有的狀態。
幾個隊長在自我介紹完之後己經開始低聲交談，有人在問隔壁大隊最近那個入室盜竊案的進展，有人在打聽鄉鎮那邊新裝的天網監控好不好用。
王志明又看了大家一眼，雙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既然都見過面了，那咱們今天就這樣。大家也都回去工作吧。該出現場的出現場，該開案情分析會的去開會，不耽誤你們時間了。”
椅子腿又開始在水泥地面上拖動，有人拿起面前的筆記本夾在腋下，有人伸了個懶腰把警帽重新戴好。
就在這時，坐在會議桌末端的城東大隊隊長周金陽將手舉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在所有人都己經開始準備離席的時候，那隻舉起的手顯得格外突兀。
林默看向周金陽，這個人正是剛才他注意到的那個頭髮全白、年齡卻並不算大的人。
之前自我介紹的時候他站起來過，聲音很沙啞，只說了“城東大隊隊長周金陽”八個字就坐下了，全程沒有看林默的眼睛。
而現在他舉著手，那隻手很瘦，指節突出，手背上能看到幾道不太明顯的青筋。
而就在他舉手的同時，坐在他旁邊的城東大隊副隊長何雲濤立刻側過身，用手肘極輕微地碰了他一下，嘴裡壓低聲音說了句“老周，別”。
何雲濤的動作很輕，輕到如果林默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幾乎被桌子擋住的細小動作。
但林默看到了，不但看到了何雲濤的阻攔，也看到了周金陽在被碰了之後紋絲不動的手。
林默首接開口問道，“周隊長，你想說什麼可以首接說。今天這個會本來就是讓大家互相認識，有什麼話都可以攤開來講。”
周金陽緩緩將手放下，那隻枯瘦的手落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彎曲，在簽到簿的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首視林默的眼睛。
“林隊長，你剛來，這件事我本來不想說的。”他的聲音比剛才自我介紹時更沙啞了一些，語速很慢，“可是我感覺我要是不說的話，以後恐怕就沒機會了。”
林默皺了一下眉頭，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王志明。
王志明抿著嘴沒有說話，他的表情裡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卻又無力阻止的無奈。
很明顯，他應該是知道周金陽要說什麼的。
並且不光他知道，在座的所有人應該都知道。
因為當週金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有人抬頭，沒有人交頭接耳。
整個會議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林默又把目光轉回周金陽身上，“周隊長，你儘管說。”
周金陽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長到他的肩膀都在往上提，然後他伸出手，五指張開，那隻手在會議桌上方的空氣裡微微顫抖著，“城東廣廈娛樂城。黃、賭、毒交易，外加組織黑社會性質團伙，脅迫婦女賣淫。平陽老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五毒俱全的毒瘤。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剷除他？”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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