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雙手還搭在會議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著桌面。
他沒有看王志明，他的目光還落在周金陽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上，那張空椅子被推到一半沒有完全歸位。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己經站起身準備離開的王志明，用一種帶著不容迴避的分量的語氣問道，“老王啊，你彆著急走。周隊長提的這件事，廣廈娛樂城，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志明站在那裡，手還扶著椅背。
他想了一下，表情略有些為難，目光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掃了一圈，確認所有的門都關好了、窗外也沒有人經過，然後才緩緩地、帶著一種被反覆權衡後終於決定說出口的沉重，重新坐了下來。
他坐下去的時候長長地嘆了口氣，“林隊長，廣廈娛樂城的事，我勸你暫時先不要管。”他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用一種老警察對年輕上級說話時特有的坦誠和保留，“你剛來平陽，根基都沒穩。人事、業務、流程，這些都需要時間。先了解了解情況再說吧。廣廈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也不是你一個人想解決就解決得了的。”
林默抿著嘴沒有說話。
剛才周金陽己經說得夠明白了，那是一個五毒俱全的毒瘤，黃賭毒外加涉黑，平陽老百姓無人不知。
這樣的毒瘤既然可以存在這麼久，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申請調查的手續交上去石沉大海，申請抓捕的手續也杳無音信。
那上面卡住的環節在哪裡？
是什麼人卡住的？
用什麼理由卡住的？
而現在王志明又勸他暫時先不要管。
林默心裡便有了數。
“有相關資料嗎？我想看看。”
王志明搖搖頭，幅度不大，但很確定。“支隊這邊沒有。廣廈的卷宗不在總隊檔案室裡，從來沒有送過來過。你想要資料的話，只能找周隊長。他那邊應該有這些年收集的所有東西。”林默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撐著桌面站起來。
“行，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陳鋒，陳鋒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
等到林默離開後，王志明還坐在會議室裡沒有動。
他一個人在這間剛散會的房間裡坐了許久，然後無奈地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周金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來。
周金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他還沒有回到城東大隊，正坐在自己警車副駕駛的位置。
“金陽，”王志明開口了，語氣裡有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我昨天跟你私下說新來的林隊長能量很大，廣廈的事也許有機會。這些話我跟你說得明明白白的。可你也不能第一天上來就給他這麼大一個難題啊。他連人事都沒理清，連咱們平陽有幾個大隊、分佈在什麼地方都不清楚，你就把廣廈的事全抖出來。咱們得循序漸進來啊。”
他頓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力按在菸灰缸裡碾滅，“胡隊長和雷隊長的死，你我心知肚明都是廣廈的人乾的。他們當年是怎麼沒的——材料交上去不到一個星期就出了車禍，那個大貨車司機現在還在廣廈當保安隊長。老周，我不是不讓你說，我是怕你說得太早。你想把林隊長也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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