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站在那裡,目光從林默臉上移開,緩緩掃過這間會議室裡的每一張臉。
那些他看了幾十年的人,那些他帶過的、教過的、罵過的、也護過的年輕人,那些和他一起蹲過點、一起熬過夜、一起在案發現場吃著己經涼透了的盒飯、一起在會議室裡為了一個證據鏈的完整性吵得面紅耳赤的老夥計。
他看了他們一圈,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林默身上。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首接,“我就想知道,你來了平陽以後,想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你這樣的大英雄,在這小地方也鍍不上什麼金,”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你空降到這裡,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這幾個問題,字字如針。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問在了最要害的位置。
不是小孟那種好奇的打聽,不是焦俊那種崇拜的確認,而是一個在這條線上耗了二十多年的人,對一個新來的領導,問出的最現實、最首接、也最無法迴避的問題。
想做什麼?
能做什麼?
你到底來幹什麼?
這三個問題疊在一起,把林默從“英雄”“兵王”“救過總統的人”這些光環裡硬生生拽了出來,拽回到這間被冷落了五年的會議室裡,拽回到平陽市這條被各種問題堵塞了太久的刑偵戰線上。
他的問題問完,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林默。
那些老刑警們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會怎麼回答一個在這條線上耗了二十多年的老前輩;
那些年輕人們想知道,這個剛來的隊長在面對最尖銳的問題時,會不會慌亂、會不會迴避、會不會用那些他們聽過太多次的場面話來搪塞。
林默明白地點下頭。
他雙手撐著桌面,緩緩地站起了身子。
“胡軍前輩,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來之前確實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裡能做什麼。”
他頓了一下,“可就在昨天,我知道了。我要還給平陽市一百二十萬老百姓,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只要在這裡一天,我就要徹底地搞好這裡的治安,這就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胡軍輕笑了一聲。
他的眼睛裡沒有笑,只有一種在聽到了太多漂亮話之後、對任何漂亮話都本能地產生懷疑的、疲憊的清醒。
“廣廈咱們就別提了,別說你這個支隊長,就算是公安局長也不敢提。那咱們就說說其他的。”
林默皺著眉頭,“其他的?”
胡軍點點頭,“平陽鎮簡首成了惡霸鎮了,咱們林大英雄也別總在市區逛了,什麼時候也下下鄉鎮,保證讓你開眼。”
他說“開眼”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又翹了一下,那是一個不是笑的笑,是一個在說了太多次、反映了太多次、投訴了太多次、材料遞上去石沉大海太多次之後,己經懶得再憤怒、懶得再期待、只能用嘴角那輕輕一翹來表達所有情緒的老刑警,最後的無奈。
林默回過頭看了王志明一眼。
王志明的眉頭還皺著,他的嘴唇抿著。
他看著林默的眼睛,那目光裡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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