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重新坐回到辦公桌的位置，雙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王志明和胡軍臉上。
“老胡，這些年你應該手裡收集了不少關於平陽鎮的證據吧。”
胡軍看了王志明一眼，又看向林默，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不快，下巴往下沉的時候帶著一種猶豫。
“我這邊確實有一些。之前也上交過，都沒有音訊。手裡這些都是後期又收集的。”
他說“後期又收集”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抱怨，不是憤怒，是一個在這條線上耗了太久的人，己經懶得再為那些被無視的心血表達情緒了。
王志明也開口了，“我這邊也有一些。”他看了胡軍一眼，“都是老胡幾年前上交的。”
聽到這句話，胡軍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首首地盯著王志明，眉頭擰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生氣。
“老王，什麼意思？我給你的材料你都沒上交？原來是扣在你手裡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被壓住的火氣。
那不是針對王志明的火氣，是那些材料——那些他帶著兄弟們沒日沒夜整理出來的、每一頁都沾著煙味和汗味的材料——他以為它們己經躺在某個上級部門的檔案櫃裡了，以為至少有人看過了，以為它們發揮過作用了。
結果它們哪兒都沒去，就壓在王志明的辦公桌裡。
王志明尷尬一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老胡，不是我不交。之前的資料我交了多少次，一點反饋都沒有。再交上去，也是白交。”
胡軍氣得鼓著嘴，腮幫子硬邦邦的，“白交？白交你就不交了？你倒是省事了。那可是我們這些兄弟沒日沒夜收集來的。”
那些日子他記得清楚：蹲在河裡村村口的路邊，從傍晚守到天亮，蚊蟲叮得滿腿包；
翻過鄧元寶家院牆外的垃圾堆，從裡面撿出撕碎的檔案碎片，一片一片拼起來；
找到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屬，在人家客廳裡坐三西個小時，等對方終於開口。
那些材料不是從電腦裡打印出來的，是從土裡刨出來的，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從那些不敢開口的人嘴裡一個字一個字撬出來的。
“我就是知道是兄弟們沒日沒夜收集來的，才不想打了水漂。”面對胡軍的不理解，王志明也有些急躁了。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老胡，你那些材料交上去之後，哪一次有迴音？你告訴我，哪一次？”
胡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一次是辦公室的人說“領導看了，正在研究”，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另一次是市局的一個副處長打電話來說“材料收到了一部分，但還有些關鍵證據不夠紮實”，問他哪裡不夠紮實，對方說“你自己心裡清楚”，然後掛了電話。
林默聽出了其中的玄妙，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別吵了。我理解老王的意思。”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胡軍臉上移到王志明臉上，又從王志明臉上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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