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林默將王志明和胡軍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沒有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從王志明臉上移到胡軍臉上，又從胡軍臉上移回來。
王志明坐在林默右手邊的沙發上。
胡軍坐在王志明旁邊。
他的坐姿比王志明隨意一些，後背靠著沙發，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翹著腳，和在會議室裡翹腳的姿勢一模一樣。
但他的表情變了，那層在會議室裡用來對抗所有人的、帶著刺的、誰都不服的硬殼，在走進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被他自己卸了下來，露出底下那張疲憊的、蒼老的、被二十多年的刑偵工作磨得只剩下骨頭和韌性的臉。
“詳細說說吧，”林默開口了，聲音不高，“惡霸鎮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志明轉過頭看了胡軍一眼。
胡軍端坐在那裡，姿態比在會議室的時候收斂了很多。
他的後背從沙發的靠背上離開了，身體微微前傾，翹著的腳也放了下來，兩隻腳平放在地上，雙手從胸前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王志明收回目光，把視線落在林默臉上，“林隊長，平陽鎮下面有個村叫河裡村。那個村長叫鄧元寶。村裡養了很多閒散村民，這些閒散村民都是本村人，並且都是姓鄧。”他頓了一下，“他們平日裡什麼事情都沒有，成天都是遊手好閒，但他們有一個平陽市最賺錢的買賣。”
林默問道，聲音還是那樣平穩，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買賣？”
王志明又看了胡軍一眼。
胡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王志明看到了，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林默臉上，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五個字。
“幫銀行討債。”
林默皺著眉頭，“幫銀行討債？”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沒有疑惑，只是在確認。
林默有些疑惑。
催債討債這些事，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
這種事大部分都應該是一些混子流氓，或者是一些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去討要，怎麼還會有讓村民去討債的呢？
他的目光從王志明臉上移到胡軍臉上，又從胡軍臉上移回來。
在部隊裡，如果一份情報讓你覺得不可思議，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情報是假的，要麼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不夠深。他相信王志明不會騙他，也相信胡軍在會議室裡說的那些話不是空穴來風。
所以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不夠深。
看到林默的表情，胡軍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和會議室裡不一樣了，“鄧元寶的兒子是咱們平陽市金融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可以監管所有平陽市的銀行機構。”
他頓了一下，“最早的時候，在得知很多企業因為經營困難還不上貸款後，他就給所有銀行的領匯出了個招。”胡軍的聲音更低了，“那就是讓村民去這些企業要債，要回來了就給他們些辛苦錢。”
林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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