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跟著說道，“就是一群無賴。”
他用了最簡單的詞，最首接的方式，來給那個村子裡那些姓鄧的人下了一個最準確的定義。不是黑社會，不是犯罪集團，不是任何可以用法律條文來定義的、可以被一網打盡的組織。他們只是一群無賴。
一群有組織、有分工、有後臺、有合法外衣的無賴。
他們不拿刀，不拿槍，不打人，不罵人。
他們只是坐在你的工廠裡，坐在你的公司裡，坐在你家的客廳裡，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你不還錢，他們不走。
你報警，他們說這是經濟糾紛，警察管不了。
你找銀行，銀行說這是他們委託的合法催收，有合同，有協議，有公章。
你找政府，政府說這是村民自治，不好插手。
你找媒體，媒體說這是敏感話題，不好報道。
你找律師，律師說你告不贏，因為你確實欠了銀行的錢。
你沒有錢請律師，你沒有錢還債，你沒有錢搬家，你什麼都沒有。
你只有一條命。
而他們，有一村的人。
林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王志明臉上移到胡軍臉上，又從胡軍臉上移開。
平陽市的天空很藍，藍得乾淨，藍得透徹，藍得讓人幾乎要忘記在這片藍色下面，還有那麼多被陰影覆蓋的角落。
河裡村。
鄧元寶。
金融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
幫銀行討債。
耍無賴。
搬空企業。
逼死老人。
霸佔房子。
暴力抗法。
惡人先告狀。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被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觸目驚心的圖畫。一個村長的兒子，坐在可以監管全市銀行的位子上，然後給這些銀行出了一個“好主意”。
銀行拿到了錢，村民拿到了提成，鄧元寶的兒子拿到了政績，三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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