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元寶被帶進市刑偵支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兩隻手被銬在身前，手銬的鏈環隨著他的腳步發出細密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陳鋒走在他身後，沒有推他，也沒有催他，只是保持著一步半的距離，腳步沉穩而有節奏。
他們拐過走廊轉角的時候，另一隊人也正好從對面的走廊裡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面鬆鬆垮垮的領口。
他的雙手同樣被銬在身前，手腕上的皮膚被手銬的邊緣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往前塌著，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往地上釘釘子。
鄧元寶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個人——鄧華，他的兒子，平陽市金融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
鄧華也看到了他，腳步同樣停了一瞬。
父子兩人在走廊的正中間對上了目光，中間隔著大約三西米的距離，頭頂的日光燈管在那一刻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電流聲。
鄧元寶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鄧華看著他父親，嘴唇動了動，同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陳鋒站在鄧元寶身後，沒有說話，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執勤服，手裡拿著一本卷宗，看到父子兩人在走廊裡對視的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上前去，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看了看，用一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了句，“這回你們父子算是團聚了。”
鄧元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沉。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釋然還是不甘的複雜情緒。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原本挺著的脊背彎了下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兩個民警分別把鄧元寶和鄧華帶進了兩間相鄰的審訊室。
接下來的三天，審訊室裡幾乎沒有安靜過。
焦俊和小孟兩個人輪流上陣，有時候是陳鋒，有時候是高宇陽。
方華來過兩次，每次都帶了新的材料——銀行的流水、貸款的合同、鄧華在金融監管局簽過字的審批檔案、還有一些財務報表。
這些東西在審訊桌上鋪開的時候，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秋天的落葉，一片一片地疊在一起，越疊越厚。
鄧元寶一開始嘴很硬。
他在審訊椅上坐了三天，始終重複著一句話——那些貸款都是按程式走的。
但當焦俊把鄧華簽過字的幾份審批檔案攤在他面前，又把他之前在夏口村和姜林吃飯時拍下的銀行轉賬記錄調出來之後，鄧元寶沉默了整整西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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