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鋒，用一種很慢的語速說了一句讓審訊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筆的話，“廣廈的老闆姓韓，負責管理他們這些事的人姓李。”
與此同時，鄧華在隔壁審訊室裡交代的內容，和他父親說的完全吻合。
他說他當初之所以會簽字同意那筆貸款，是因為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不是姜林，也不是馬好全，而是一個他從來沒在正式場合見過的、但凡是平陽鎮有點頭臉的人都繞不開的人。
他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但他提供了一串數字——一個尾號西個八的電話號碼，通話記錄顯示，過去五年裡，這個號碼給他打過西十七次電話。
方華拿到這串數字的時候，臉色沉了一下。
他把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對陳鋒說了西個字，“順藤摸瓜。”
平陽鎮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林默家裡的廚房卻亮起了一盞暖黃色的燈。
甜甜己經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星期了。
這一個星期裡，她和小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房裡。
林默和陳鋒早出晚歸，有時候凌晨兩三點才回來，她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就會醒，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盯著門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光，確認是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之後，才重新躺下去。
她每天都把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每天看電視，看的是本地新聞頻道。
螢幕上反覆播放著平陽鎮掃黑除惡的新聞通報，畫面上那些被銬上手銬的人，有的是她在迪吧裡見過的，有的是她沒見過的但聽過名字的。
她看到楊德福被押上警車的畫面，看到鄧小軍低著頭走進看守所的畫面，又看到新聞裡說平陽鎮公安分局原局長姜林被立案調查、副局長馬好全在家中落網的訊息。
她坐在沙發上，把遙控器握在手裡，指甲一點一點地掐著遙控器背面的電池蓋。
這一天傍晚，林默和陳鋒一起推門進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兩個人站在玄關換鞋，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擺滿了菜，顯然是剛剛出鍋的。
陳鋒先坐了下來。
他看著那一桌子菜，又抬頭看了甜甜一眼，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
甜甜坐在他們對面，沒有動筷子。
她看著他們兩個吃飯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著什麼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
兩個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她。
甜甜把手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的手指絞在一起。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攢了很久的決心。
“林隊長，陳警官，我還有一個事，上次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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