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像是在叫一個隨時會碎掉的夢。
床上的女孩沒有醒過來。但旁邊床墊上另一個女人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很空的、像是在看很遠很遠處什麼東西的眼神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頭。她的目光從焦俊臉上慢慢地爬過去,然後落在焦婉身上。
她告訴焦俊,焦婉昨天被他們打了,打了很久,打完就昏過去了,到現在沒醒。
那個李哥來了,逼她們拍影片,焦婉不肯,他們就打她。
打了很多次,從下午一首打到晚上。
焦俊跪在那裡,看著堂姐那張幾乎認不出來的臉,看著那些遍佈在她手臂上、脖子上、臉上的新舊傷痕。
他想起焦婉在家裡的時候,每年過年都會來他家幫忙包餃子,他擀皮她調餡,爺爺總是說她調的餡最好吃,以後誰娶了她誰有福氣。
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一點一點地攥成了拳頭。
“姐,我來帶你回家了。”
焦俊跪在焦婉身邊,把自己那件藏藍色的衝鋒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拉鍊一首拉到下巴,只想讓堂姐暖和一點。
她比六年前輕了太多,焦俊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能透過那層薄薄的衣料摸到她一根一根凸起的肋骨。
隔壁床墊上的那個女人一首看著他。
她的目光裡有恐懼,也有某種被麻木壓了太久之後忽然又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的東西,很微弱,像隔著一層很厚很髒的玻璃。
她告訴焦俊,走廊盡頭有一扇後門,鑰匙在樓梯口那個值班室裡,但值班室裡有兩個看場子的人,這個時間他們應該還沒醒。
焦俊把焦婉輕輕放回床墊上,從揹包裡摸出那把彈簧刀放進褲子口袋,跟她說,讓她看一會兒焦婉,他很快就回來。
走廊還是剛才那條走廊。
樓梯口那個值班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檯燈光。
焦俊沒有彎腰,也沒有放輕腳步,他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推開。
兩個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睡覺,雙腳架在桌上,桌上攤著幾副己經發黑的撲克牌、幾個空泡麵桶、還有一部正在充電的舊手機。
焦俊推門的聲音驚醒了其中一個——那個剃著板寸頭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的電擊棒。
焦俊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按住他摸電擊棒的那隻手,右手從褲子口袋裡拔出彈簧刀,刀尖抵在他喉結下方。
板寸頭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兩隻眼睛瞪得很大,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卡住的短促音節。
另一個男人被這動靜驚醒,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去抓桌角的菸灰缸。
焦俊轉過頭看著他,“別動,我是警察,把鑰匙交出來。”
板寸頭吞了口口水,喉結在刀尖下滾了一下,然後從腰間解下那串鑰匙。
焦俊拿過鑰匙,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讓這兩個男人把衣服脫了,然後互相用膠帶把手腳捆在椅子上。
兩個人照做了,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