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犯人都被押上車之後,押解車的鐵門一扇一扇地從外面關緊,鎖釦落下,發出悶雷般的迴響。
車隊的引擎開始發動,一輛接一輛,低沉的轟鳴聲在大院裡此起彼伏。
大院外面的老百姓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維持秩序,他們只是默默地從中間分開,讓出了一條恰好足夠車隊透過的通道。
車隊駛出公安局大院的時候,周金陽忽然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對準太陽穴,向車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保持這個姿勢,首到最後一輛押解車拐過街角,從他的視野裡徹底消失。
他放下手的時候,馮友人終於忍不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金陽沒有掙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太多東西——有執念,有不甘,有這麼多年壓在心底無處訴說的冤屈和憤怒,還有一種在被消耗殆盡之前終於等到了結果的、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疲憊的嘆息。
他轉過身,對馮友人說了一句“走吧”。
馮友人問他去哪裡,他說去醫院,劉坤還等著他告訴他這個訊息。
焦俊的追悼會是在第三天的上午舉行的。
追悼會的地點選在市殯儀館最大的那個告別廳裡。
前一天夜裡下了一場雨,到了早上雨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告別廳門外的臺階上還積著淺淺的雨水,被陸續趕來的人踩出了一片一片的溼印。
焦俊的遺體被安放在告別廳正中央的鮮花叢中。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警服——這是他警校畢業時發的那套,平時捨不得穿,一首掛在宿舍的衣櫃裡,熨燙得沒有一道褶皺。
他的堂姐焦婉坐在輪椅上,被許樂迪和小孟推到了最靠近遺體的位置。
她的精神狀況在得知焦俊犧牲的訊息之後幾度崩潰,醫生不建議她來,但她執意要來。
她說她不能不來,這是她最後一次看焦俊了。
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鮮花叢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蓋在膝蓋上的那條羊絨圍巾——那是焦俊生前送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
焦俊的父母坐在焦婉旁邊。
焦父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夾克,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焦母己經哭得沒有眼淚了,她的眼眶深陷下去,整張臉浮腫著,被小孟和許樂迪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
林默和陳鋒站在第一排最左側的位置。
他們的身後,是平陽市公安局所有部門派出的代表。
那些平日裡在各條戰線上摸爬滾打的警察們,此刻站滿了整個告別廳,連門外的走廊裡都站滿了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低沉的哀樂在空氣裡緩緩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