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田明白地點點頭。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用點頭這個動作來幫助自己消化那些剛剛湧進大腦裡的、龐大到讓人有些暈眩的資訊。
他終於明白了——像緬北的那些詐騙園區,上田也知道一些。
他在島國的時候就聽說過,那些盤踞在緬北山林裡的、被地方武裝保護著的詐騙團伙,用高薪誘騙年輕人過去,沒收他們的護照,給他們戴上腳鐐,把他們鎖在電腦前面,逼他們打電話、發信息、用各種話術欺騙那些遠在華夏的普通人。
那些受害者有退休老人,有剛畢業的大學生,有辛苦攢了一輩子錢的農民工。
他們的錢被一筆一筆地騙走,少則幾萬,多則上百萬。
那是騙個人的,是小打小鬧,是見不得光的、被全世界唾棄的勾當。
而這裡,這群人,他們站在更高的維度。
他們不屑於去騙一個退休老人的幾萬塊養老錢,不屑於用那些拙劣的話術去騷擾一個個普通家庭,不屑於像緬北那些土老闆一樣用鐵鏈和電棍來維持“生產效率”。
他們搞的是那些園區設定的網路賭場,或者全球各大網路賭場的錢。
那些賭場本身就是黑色的、灰色的、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被各種勢力保護著的龐然大物。
他們的流水不是幾百萬、幾千萬,是幾億、幾十億。
他們不敢報警,不敢聲張,不敢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因為他們的每一分錢都經不起調查。
所以他們只能吃啞巴虧,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錢被一群藏在監獄底下、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年輕人,用程式碼和演算法,一筆一筆地轉移到那些他們永遠也追蹤不到的離岸賬戶裡。
這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上田在心裡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需要養著幾千個“豬仔”,不需要買通地方武裝來提供保護,不需要擔心那些被逼到絕路的受害者會跳樓、會上新聞、會引發國際輿論的關注。
他們只需要一個足夠隱蔽的地點,一群足夠聰明的駭客,和一套足夠先進的衛星網路裝置,就可以從那些最大的、最黑暗的、最見不得光的賭場手裡,搶走他們最在乎的東西。
不是用槍,不是用刀,是用程式碼。
用那些寫在螢幕上、普通人連一個標點都看不懂的、像天書一樣的程式碼。
看來這就是暗網的實力了。
上田站在機房裡,目光從三號電閘上掃過,從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網路基站上掃過,從那扇小小的觀察窗裡還在歡呼的中東小夥子身上掃過。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暗網不是一個簡單的犯罪組織,它是一座帝國。它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擁有自己的監獄,擁有自己的駭客軍團,擁有自己獨立的衛星通訊網路。
它可以把辦公地點藏在監獄底下,可以把全球最頂尖的駭客從世界各地招募過來,用幾億的提成來激勵他們。
它敢從那些同樣黑暗的賭場嘴裡搶食,而且搶得理首氣壯,搶得讓對方連報警都不敢。
它是一個站在所有傳統犯罪之上的、更高維度的掠食者。
而這座火燒島,不過是它龐大帝國版圖中,被掀開的一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