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身後的辦公區域傳來一聲興奮的吶喊。
那聲音太響了，太突然了，像是有人把一整夜的壓抑和專注在這一瞬間全部釋放了出來，穿透了機房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在安靜的地下三層裡迴盪了好幾秒才漸漸消散。
上田疑惑地回頭，向門外看去。
透過機房門上那扇小小的、狹長的玻璃觀察窗，他可以看到外面辦公區域的一角——幾個年輕人己經站了起來，圍在某一個人的工位旁邊，拍著他的肩膀，大聲說著什麼。
吶喊的是一位中東的年輕小夥子。
他的皮膚偏黑，頭髮是濃密的、捲曲的黑色，眼睛很大，鼻樑很高，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他的臉上掛著一種狂喜的表情——不是普通的開心，不是拿到獎金或聽到好訊息時的那種開懷，而是一種更極端的、更熾熱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靈魂的瘋狂。
他雙手高舉過頭頂，在原地蹦高，跳了一次，又跳了一次，嘴裡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喊著什麼，上田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那種無法被任何語言限制的、純粹的亢奮。
他周圍的人——那些同樣熬了一整夜的年輕人——也都在笑，在鼓掌，在吹口哨，用一種屬於這個封閉世界裡特有的方式，慶祝著同伴的勝利。
三井也向外面張望了一眼。
他只是透過那扇小小的觀察窗，瞄了一下外面那些正在歡呼的年輕人，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蹲在三號電閘旁邊，用螺絲刀擰緊一顆鬆動的接線端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任何好奇，任何想要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似乎早己經見怪不怪了。
“他應該是攻破了大型網路賭博網站的系統，要不然不會這麼高興。”
上田看向三井。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詞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大型網路賭博網站。
“大型網路賭博網站？”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的意味。
三井點點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手邊那張電路圖紙上，螺絲刀在指尖轉了一下，然後繼續擰下一顆螺絲。
“他們可不是像緬北那邊搞一些小詐騙，有人上鉤了就興奮。”他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專攻的是大型網路賭博網站的系統，只要系統被攻破，網路賭博網站的流水就會源源不斷地進入到他們設定好的多個賬戶中，動輒就是幾十億。”
“幾十億？”上田確實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不是幾十億島國元，不是幾十億比索，是幾十億美元。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後又猛地加速。
他在工藤會的時候，見過很多錢——會費、保護費、走私抽成、地下賭場的流水，每一筆都是不小的數目。
他曾經以為自己見過足夠多的錢，足夠大到讓他以為自己己經瞭解了這個世界運作的方式。但幾十億美元——那是他從未涉足過的、更高維度的數字。
“對，幾十億。”三井一邊回答一邊繼續維修著電閘。
他把那顆鬆動的接線端子擰緊，用萬用表測量了一下電阻，確認連線正常，然後開始檢查下一個部件。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依然那麼平穩，“這個小夥子應該能分到百分之十的提成，少說也有幾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