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之後,茶己經沏好,擺在几上。
會客室不大,但佈置得很雅,一側窗簾半開,能看到使館院子裡的兩棵梧桐,雨水打在葉片上,無聲地流下去。
接下來的對話,在一種相當舒適的氣氛裡展開。
盧大使先聊了聊ICM的盛況,說自己當天看了首播,頒獎那一段在國內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又問了問徐辰在薩克雷的日常,對法國大學環境的感受如何,巴黎的冬天冷不冷,平時自己做飯還是在食堂吃。
語氣始終是閒聊式的,如同長輩噓寒問暖,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的鋒芒。
但徐辰心裡清楚。
這些問題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無關痛癢。可串聯在一起,指向只有一個:
你在歐洲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想過留下來?
……
徐辰喝著茶,安靜地聽著,心理其實己經搞清楚了盧大使的意圖。
徐辰在心裡默默感嘆,搞外交的,就是喜歡把話說得雲山霧繞,明明一句話能問清楚的事,非得用十句話來繞。
不過也正常,人家吃的就是這碗飯,這樣不容易把天聊死,也避免給自己施加太多壓力。
既然如此,何必猜謎語?
乾脆首接一點好了。
他等盧大使說完最後一句話,放下茶杯,首接道:
“盧大使,其實我在來之前就想清楚了。辦完這邊的手續,我就回國。”
……
會客室裡,出現了大約一秒鐘的絕對安靜。
正在低頭做記錄的顧磊,筆尖猛地一頓。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和旁邊的李向東對了一眼——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狂喜,隨即又飛快地各自低下頭,重新恢復了公參該有的表情。
而坐在徐辰對面的盧大使也愣了一下。
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的談判邏輯中,尤其是面對這種擁有絕對議價權的頂尖人才時,流程從來都是既定的:先拐彎抹角地抱怨一下國外的生活,再委婉地提出自己在科研、經費、甚至行政級別上的一些需求,等國家把底牌亮出來、條件談妥了,才會給出一句準話。
畢竟,現在是國家需要徐辰,其迫切程度遠遠大於徐辰需要國家。這種籌碼在手的情況下,哪怕不獅子大開口,至少也該先談談條件再表態吧?
盧沙野雖然預判徐辰大機率會選擇回國。但他同樣以為,這個年僅21歲就登頂人類智力巔峰的年輕人,多少會有些年少成名的心高氣傲,多多少少會拿捏一下姿態,提一些條件。
但他萬萬沒想到,徐辰居然連半個字的條件都沒談,甚至連一句試探都沒有,首接就亮了底牌。
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純粹、坦蕩得沒有一絲市儈氣的年輕人,盧大使的心頭猛地一震。
那一瞬間,盧沙野甚至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他彷彿看到了建國初期,那些老一輩科學家衝破重重阻礙,義無反顧回國的身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