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爺也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柳文晏緩緩開口:“說,出什麼事了。”
四老爺膽子更小,這會兒六神無主,哪裡還說得出話。
只能由五老爺來,儘量鎮定說道,“父親容稟。元亭、元丞那兩個孩子,每年科考,日夜用功,埋頭苦讀,可就是時運不濟,年年下場,年年名落孫山。兒子們見此,心中焦慮萬分。長此以往,兒子們擔心,柳家子孫再難有立足朝堂之人,更擔心父親您一輩子的心血、柳家百年基業,就要毀在我們這一代不肖子孫手中……”
他頓了頓,偷偷覷了一眼父親的臉色。
柳老太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老爺心下更是發慌,卻也沒你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兒子們愚鈍,便去求了太子殿下。殿下念在親眷情分,又體恤柳家難處,便應允幫忙,想辦法將元亭、元丞的名字,弄到了今科的榜上……本以為此事隱秘,誰知今日早朝,御史大夫袁樞竟不知從何處得了風聲,將此事當眾捅了出來!如今陛下已然震怒,下旨要徹查今科春闈所有事宜。”
柳文晏冷笑出聲,“每年用功?日夜苦讀?”
他目光如有實質,落在五老爺身上,“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真是逐年見長,爐火純青了。”
五老爺臉色慘白。
“你們那兩個寶貝兒子,讀書寫文章,可有他們去秦樓楚館喝酒狎妓一半的用功?他們那書桌,怕是比鋪子裡新打的還光鮮亮堂吧?書頁嶄新得能割手,筆上的墨怕是都沒蘸過幾次!你們當我是老糊塗了,住在府裡,就眼也瞎了,耳也聾了,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著了?告訴你們,今日早朝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有所耳聞,你們不來,我也是要傳你們過來問話的!”
此言一齣,四老爺五老爺滿面驚惶,又要跪下去。
“站著!”
柳文晏輕喝一聲,“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柳家百年清譽,世代書香,靠的是真才實學,是謹慎持重!你們倒好,為了一己私慾,兩個不成器的紈絝,竟敢把手伸到科舉這國之根本里去!還把太子拖下水!你們是嫌柳家倒得太慢,還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腦袋太穩當了?!”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四老爺五老爺早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重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柳文晏深吸口氣,盡力壓下內心怒氣,勉強恢復了冷靜。
事已至此,怒罵斥責都已經於事無補,只會亂了自己方寸。
解決問題,保住柳家的根本,這才是眼下唯一要緊的事。
他重新靠回椅背,“宮中娘娘那邊,有何示下?”
五老爺垂著腦袋:“娘娘傳話過來,讓太子殿下無論如何咬死不認,只推說是底下人辦事不力。娘娘也讓父親您老人家,務必想想辦法,穩住朝局,疏通關節……”
柳文晏冷哼一聲:“娘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太子不認?三司會審,那些經手的人一個個拉出來,嚴刑拷問之下,天王老子來了都要吐乾淨。還叫我疏通關節,如今陛下親自盯著,邊上還有袁樞這老狐貍。你們不知道他,他尋常不出手,可若是出手,便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收柳家的好處?”
兄弟二人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五老爺聲音絕望:“照父親這樣說,那……那柳家豈不是……在劫難逃了?元亭元丞……還有我們……還有皇后娘娘,還有太子呢!這……”
柳文晏並不回應他的這番話,只沉聲說道:“現在,你們兩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一遍。從你們怎麼起的念頭,怎麼求的太子,到太子如何辦的,中間經了哪些人的手,一絲一毫,都不要漏。”
兄弟二人臉上早已經沒有血色。
柳文晏目光冷冷掃過,不容違逆地告誡:“別想著隱瞞,只有你們說清楚,我才能想法子,保住你們,保住柳家!不然,就只能等著一起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