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的對講機已經喊了四分鐘了。
頻道里除了電流的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他把頻道從主頻切到備用頻，又從備用頻切到緊急頻，三個頻道輪著呼叫，嘴皮子都叫幹了。
“總部！總部！南大門關卡劉安呼叫！有大規模武裝車隊逼近，距離三十米！請求指示！重複，請求指示！”
沙沙聲。
劉安把對講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
手心全是汗，塑膠外殼滑得抓不住。
他身後的十二個治安員蹲在水泥防爆牆後面，槍管搭在牆頭上。
十二把破槍，對著正前方三十輛排成一線的重型卡車，以及車上五百多個剛殺紅了眼的悍匪。
這他媽跟拿掏耳勺去擋泥石流有什麼區別？
“劉隊......咱們真打啊？”一個小治安員回頭看他。
“閉嘴！把你那把槍端穩了！”劉安罵了一句。
劉安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活了四十三年，有一樣看家絕活，看風頭。
南城的風從哪邊吹，他就往哪邊倒。
八年前孫志平剛坐穩市府，到處栽培自己的嫡系。
那年頭想進城防大隊當隊長的人排了三條街，憑什麼落到他劉安頭上？
就憑酒桌上他比別人多磕了三個響頭，主動把自個兒的老婆安排到市府後勤處給孫市長的秘書洗了三年衣服。
這叫投資。
當年投出去的膝蓋和臉面，八年裡賺回來了實打實的月薪。配槍和關卡油水。
劉安嚥了口唾沫，把對講機貼在嘴邊，壓低聲音換了個稱呼。
“孫市長，我是老劉啊。情況真頂到嗓子眼了，求您老務必喘個氣兒。只要您一句話，我就算把這百十斤肉填在履帶底下，也把門給您堵死！”
他知道孫志平能聽見。
緊急頻道直通市府值班室，值班室的喇叭二十四小時開著，連廁所都能聽見。
沒人搭茬，不是因為聾了，是因為都在裝瞎。
在南城的權力生態裡，“不接電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它的意思不是“我不知道”，而是“你自己看著辦”。
辦妥了，是市府英明決策，運籌帷幄。
辦砸了，那就是你劉安擅離職守，膽大妄為，拉出去斃了平息民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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