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死道友不死貧道
老秦環顧四周，把最後的希望落在長桌兩側四個老兄弟身上。
十五年前，他們一起歃血為盟，端著土製獵槍在街頭和別人搶過地盤，後背上都留著同一場火拚裡砍出來的刀疤。
此刻，沒有一個人抬頭。
其中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甚至把椅子往後挪了兩寸，似乎生怕老秦身上的晦氣沾到自己的西裝上。
當刀沒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大家在酒桌上都是同仇敵愾的好兄弟。
但當真正的屠夫拎著刀開始點名的時候，每個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把頭埋進褲襠裡，千萬別點到我。
李敘把這幫老傢伙的醜態盡收眼底。
他眼中閃過極度隱蔽的厭惡。
“秦叔，商會由衷感謝您這些年為西線打拚的付出。”
李敘站起身，扯平了西裝下襬的褶皺，語氣溫和。
“人事部那邊，我已經讓他們連夜擬好了一份最頂格的優待方案。您的退休金，按商會最高標準的一點五倍核發，您現在住的那套宅院，也不必退還了，直接過戶到您名下。這算是商會，對我父親當年老夥計的一點關懷。”
他頓了一下。
“只是從今天起，西線運輸的所有人手和賬目，移交給總排程中心統一調配。您老，就安心回家抱孫子吧。”
這段話，每一個字都客客氣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在老秦聽來，跟法院宣讀死刑判決書沒有任何區別。
他的股份沒了，他的車隊沒了，他在遠山商會摸爬滾打十五年攢下的家底，被連根拔起！
老秦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著李敘那張年輕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破口大罵！
想指著李敘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罵他李家翅膀硬了就開始卸磨殺驢！
他更想告訴在座的這幫縮頭烏龜，今天他老秦的下場，就是你們這群王八蛋明天的下場！
但他罵不出口。
因為他在李敘的眼睛裡，看到了比仇恨更讓人膽寒的東西。
那雙眼睛裡沒有贏家的快意，沒有憤怒，連輕蔑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無所謂。
就像一個外科醫生切掉了一塊壞死組織。
不是因為恨這塊肉，而是因為它影響了整個機體的運轉效率。
切完了，消消毒，擦擦手，準備下一臺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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