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被江野用軍刺捅穿脖子的蝮蛇跟前，用鞋底隨意踢了踢死人的腦袋，牙籤從左邊嘴角撥弄到右邊嘴角。
“嘖嘖嘖，這活兒幹得，夠糙的。”
杜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有些發愣的隊員，臉一沉。
“都他媽愣著幹嘛？等上面給你們發慰問金啊？現場拉線，裝袋！該拍照拍照，該量尺量尺！彈殼一顆一顆給老子數清楚，入檔的時候誰特麼算錯一個數，老子拔了他的皮！動作快點，天亮前必須收工！”
隊員們立刻散開，乾脆利落地開始清理現場。
沒有一個人多嘴問一句“這是誰幹的”。“案發經過是什麼”。
能跟著杜聰出來幹這種夜間清場活兒的，全是老油條。
在治安署內部，這不叫辦案，這叫“特情洗地”。
翻譯成人話就是，只管洗，別瞎問。
安排妥當，杜聰這才轉過身，溜達著走向靠在柱子上的江野。
“江老闆。”
他把嘴裡的牙籤吐在帶血的泥地裡，從兜裡掏出一包江南煙，抽出一根遞給江野。
江野接過煙，湊過去，就著杜聰遞過來的打火機火苗點燃了煙。
他隔著青白色的煙霧，重新打量著杜聰的臉。
這小子變了。
上次見面，杜聰的眼神里寫滿了“我靠著我姐夫混飯吃”的卑微和色厲內荏。
今天這雙眼睛，透著一股見慣了死人。處理過髒活。並且深諳規矩底下還有一層更髒的規矩的通透。
江野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懂這種變化了。
狐假虎威從來都是小人物的保護色，你以為人家是隻會拼爹的蠢貨，其實人家心裡門兒清。
現在何建國不在，他是現場說話算數的頭狼，那層“二流子”的偽裝自然就卸了。
“杜哥辛苦。”江野把原本到了嘴邊的“小杜”嚥了回去，換上了一副熟稔的笑臉。
這一聲杜哥，叫得極其講究。
喊杜哥，是承認了杜聰在治安署有了自己獨立的話語權，是平起平坐的合作方。
人情世故這四個字，很多時候就藏在一個稱呼裡。
叫對了，比送金條還管用，叫錯了，可能哪天就在背後挨黑槍。
杜聰顯然極其受用，他咧嘴笑了。
“少他媽跟我這兒套近乎。”杜聰朝滿地屍體抬了抬下巴，壓低了嗓音，“怎麼說？”
這兩個字，問的絕不是“發生了什麼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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