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
江野從琉璃閣的高臺階上邁下來時，左肩的舊傷扯了一下，疼得他眉心一跳。
右腿上綁著死結的布條早就硬了，隨著每一步走動，扯著皮肉生疼。
但他沒停，也沒喊疼。
江野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的公文包。
十分鐘前，沈鸞隔著那張紫檀木茶桌推給他的。
包裡頭只裝了一頁A4紙。
那是南城軍政雙方蓋了三個鮮紅公章的聯合批文——南城特區唯一合法民間武裝安保執照。
說得好聽叫執照，翻譯成地下世界的黑話，這叫殺人牌照。
在這片廢土上，名分比槍管子還管用。
從今天起，荊棘安保在南城地界上收錢，那就不叫收保護費了，那叫提供專業安全保障服務並依法納稅。
誰要是敢不交錢，江野帶人砸開他的大門，那也不叫砸場子，那叫對簽約客戶執行治安巡檢及風險排查。
同一件事，同樣是拿槍頂著別人的腦門，只要套上這層官方的皮，連噴出來的硝煙都是合法的味道。
這就是權力場上最核心的人情世故，吃肉可以，但吃相必須體面。
一百五十三條人命。
換一張A4紙。
這筆賬到底劃不划算，江野算不明白。
他只知道，要是這張紙拿不回來，北街的兄弟們，就徹底淪為記事本上的一串損耗數字，白死了。
現在執照拿到手了，總算沒白死。
只是這買賣，死的人實在是貴了點。
“啪。”江野叼起一根菸，擦燃火機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灌進肺裡，他扯著嘴角，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走吧。”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角的越野車。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半，唐果正把兩條修長的腿翹在儀表盤上，手裡抓著一把炒南瓜子。
“咔。咔”嗑得飛快，紅潤的嘴唇邊沾著一點瓜子皮的碎屑。
江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座椅裡，順手把公文包丟到唐果的腿上。
“簽了。”
唐果腿一收，先把瓜子殼往窗外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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