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鎮往西一六十公里，風把雪粒子颳得貼地走，打在車門上發出悶響。
荒原盡頭，一片用廢鐵皮和防爆輪胎壘起來的營地紮在凍土上。
外圈拉著兩道帶刺的鐵絲網，木杆上挑著幾個舊礦燈。
燈泡被凍得發暗，昏黃的光暈照著地上縱橫交錯的重卡車轍印。
越野車停在半坡。
唐果坐在副駕駛，嘴裡咬著棒棒糖，左手搭在車窗邊。
趙山坐在駕駛位，盯著營地大門。
“山哥，等會兒下車收收你那身殺氣。”唐果將嘴裡的塑膠小棍吐出窗外。
“老馬以前欠我一條命。你這副要吃人的表情，容易把他嚇尿褲子。咱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和氣生財。”
趙山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聲音比外頭的凍土還硬：“欠命的人，賣命最快。這世道，忘恩負義比報恩划算。”
唐果扭頭看了他一眼，樂了：“你這人真沒勁，跟著江大王混了這麼久，就不能說點吉利話？”
“活著回去，就是最大的吉利。”
趙山推開車門，寒風倒灌。
兩年前，老馬還不是這片冰原上的走私頭子，只是給唐家跑邊線的底層馬仔。
那年他因為一批走私煙被黑吃黑，被人一刀豁開肚子，腸子掛在皮帶上，躲進北安鎮裡等死。
當時的唐果拎著半瓶烈酒和一根縫衣針，硬是在乾草堆上，把他的腸子塞回去縫好，把他從閻王爺的飯桌上拽了回來。
老馬醒來後跪在泥水裡磕了三個響頭，拍著胸脯發誓，說九小姐以後只要一句話，哪怕要他半條命，他老馬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婊子養的。
但這話，唐果從來沒當真過。
在這人命比狗賤的廢土上，誓言這玩意兒，保質期還不如一塊發黴的麵包。
可眼下，十五個村子斷了糧。
江野為了護住那幫窮鬼，跟遠山商會撕破了臉。
李敘封死了所有的糧道，現在能繞過關卡的，只剩下老馬這條冰原走私道。
越野車停在營地門口。
兩個端著半自動步槍的馬仔裹著破大衣迎上來，手電筒的光在唐果臉上一晃，兩人臉色變了又變，趕緊把槍口往下壓。
“九......九小姐！您怎麼來了？”
唐果推門下車，沒搭理馬仔，先在營地裡掃了一圈。
車不少，但貨架全用厚帆布蓋得死死的。
幾輛重型卡車的車頭朝外斜停著，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發動機沒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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