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裡咬著根被雨水澆滅的香菸，眉頭鎖成了死結。
老張縮著脖子，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撐著一把破傘，大半邊傘面歪向了杜聰那邊。
“頭兒，雨越下越大了。要不......咱坐車裡等雨小點再喊話？”老張試探著問了一句。
“等個屁。”杜聰吐掉嘴裡的菸頭。
“老何下了死命令，天黑之前，十五個村子必須全部完成繳械。遲到一分鐘，老子得拿腦袋回去交差。”
老張沉默了幾秒，嚥了口唾沫。
“那......一會兒咱們進去收槍的時候，咋跟這幫泥腿子張嘴？”
杜聰沒接話，盯著村口那條泥濘的小路看了很久。
“開後備箱，拿漿糊。”
他繞到車尾，從後備箱裡抱出一摞檔案。
每一份檔案上，都蓋著市府。治安署兩方的鮮紅大印！
幾個警員走上前，拿著這些檔案，一張挨著一張，貼在了村口的磚牆上。
在廢土上，絕大多數人沒踏進過學堂，甚至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檔案上的條款他們根本看不懂。
但公章這東西，人人都認識。
那是權力的烙印，是官府的獠牙。
公章就是天，就是你明知道它爛透了。黑透了，卻讓你一輩子都不敢生出半點反抗心思的龐然大物。
貼完告示，老張從車裡扯出高音喇叭的話筒，遞給杜聰。
喇叭“呲啦”發出一聲長鳴，杜聰的聲音，在整個北河沿村的上空迴盪開來。
“通知！通知！”
“南城治安署，現依據市府最新下發的管制令，對本村範圍內所有槍支彈藥，進行依法登記收繳！”
“請各戶居民，即刻將家中所有武器。彈藥。管制刀具，送至村口集中交付！不要心存僥倖！”
“配合繳械者，市府將保障其合法的居民身份與財產安全！”
“拒不交出者，一律按非法武裝暴亂論處！格殺勿論！”
這段話，字字誅心。
一遍。
兩遍。
三遍。
杜聰的聲音被迴圈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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