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沿村口。
雨落在爛泥路上，濺起的水花被推土機的遠光燈打透，每一粒水珠都亮得刺眼。
苟銳坐在頭輛麵包車副駕駛座上，搖下半截車窗。
他看著前方村口那條被扒光了鐵絲網的泥路，嘴角往兩邊扯。
車內的車載音響裡，正放著重金屬DJ舞曲，震得車窗玻璃跟著直嗡嗡。
“銳哥，鐵絲網全拆了，路障也沒了。”二把手鐵秤砣從後排探過頭來，舔了舔嘴唇。
“這幫泥腿子真聽話，全撅著腚在被窩裡等死呢。”
“廢話。牙都拔光了，還咬個球。”
“今晚這滿地的窮鬼，在老子眼裡全是會喘氣兒的鈔票。推土機先上，把村口那堵破牆給我碾了。施工隊跟進，遇上不長眼的，腿打斷拖到路邊去！”
“活兒幹利索點，一小時後，我要看見平地。”
鐵秤砣立刻點頭：“明白。”
苟銳又補了一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味兒卻毒得很。
“下午是政府收槍，晚上是老子收地。流程沒毛病。誰他媽不服，讓他找公章說理去。”
車裡幾個馬仔全笑了。
他們可能讀不懂公文，但他們看得懂風向。
上頭不點頭，他們不敢動。
上頭一旦把門縫開了，他們比誰都知道該怎麼往裡鑽，而且鑽得又快又狠。
因為這種機會，不常有。
誰手慢，誰窮一輩子。
“轟！”
六臺推土機同時啟動，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蓋過了天上的雷聲。
大燈全開，十幾道高強光柱衝進了北河沿村。
村裡沒有一盞燈。
三天前，這條路上拉著三道鐵絲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扎著紅袖標的壯勞力，端著半自動步槍站崗。
走夜路的人遠遠看見那些紅布條，心裡就覺得這破世道還有活路。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槍交了，鐵絲網拆了，紅袖標被女人們疊好收進了櫃子最底層。
吳老倌說了，槍交了咱們就是良民，良民受政府的公章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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