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長官你看！這是下午治安署發的！收槍的時候登了記的！上面有公章！”
鐵秤砣走到跟前，低頭掃了一眼被雨水泡軟的紙。
那枚所謂的的紅色公章，此刻已經暈成了一團模糊的髒水漬。
鐵秤砣冷笑一聲，一把奪過那張紙，在手裡隨便捏了兩下，扔進了爛泥坑裡。
“老東西，你擱這跟誰喊冤呢？治安署的人早特麼回家摟娘們兒去了。你拿張廢紙糊弄誰呢？”
“不！”
吳老倌瞪大眼睛，彎下腰去撿那團紙。
他的手指剛碰到泥水面，鐵秤砣一腳踩了上去。
皮靴底碾過那顆紅色的公章，把它徹底碾碎，踩進了又黑又臭的淤泥深處。
吳老倌慢慢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對於活著的希望，滅了。
他突然明白，不是公章沒用了。
是這狗日的公章，從來就沒打算保護他們這群泥腿子！
官字兩張口。
上面一張說你是良民。
下面一張，吃你全家。
“滾開，老不死的。”
鐵秤砣推了吳老倌一把，老頭踉蹌了兩步，根本站不穩，膝蓋磕在泥地上。
他跪在泥水裡，暴雨澆在他灰白的頭頂上，他就像一截枯死的木頭。
後面的推土機繼續轟鳴著往前推進，履帶卷著碎磚爛泥，碾過了第二排房子的外牆。
屋裡傳來女人的哭嚎和孩子的尖叫聲。
一個馬仔拎著開山刀從麵包車上跳下來，一腳踹開破木門，衝進巷子裡。
“都他媽給老子滾出來！再磨磨蹭蹭的，連人帶房子一塊兒給你們埋了！”
“出來！！”
“操你媽，抱孩子也給我滾！”
十幾戶人家的門接連被踹開。
男人。女人。半大的孩子，像豬羊一樣被拖出來，推搡著往村口趕。
有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腳底一滑摔在了巷子裡，懷裡嬰兒的哭聲被雨聲蓋住了一半。
旁邊的人都在躲，都在跑，沒人敢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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