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怕，怕得要命。
江野提著喇叭，走到路邊，一腳踩上一輛豪華轎車的引擎蓋。
江野站在高處，舉起喇叭。
“南城的老少爺們，江南區的大老闆。闊太太。少爺小姐們！躲在窗戶後面偷看的，都把你們的耳朵給老子支起來！”
“我叫江野。你們有人叫我黑幫頭子，有人叫我北街瘋狗，也有人躲在背後罵我是泥腿子翻身不認命。”
“行，都行。老子是個窮鬼，不挑稱呼。”
他抬起另一隻手，向後一指。
“睜開眼看看我身後，三萬人。北河沿。東崗子。黃土嶺。南窯頭......全是從你們平時看不起的十五個生活村裡來的。”
“昨天下午，治安署進村，跟他們說，交了槍就算良民，市府保他們平安。”
“老人信了，把防身的土槍交了；年輕人信了，把砍柴的刀交了；連他媽三歲的孩子，都把滋水的塑膠水槍交了！可到了晚上呢？”
“晚上，推土機進村了，暴徒拿著砍刀進屋了！房子沒了！人沒了！在炕上睡覺的老太太被拖出來打斷了腿！”
江野雙眼猩紅，舉起手，指向隊伍最前方的木板車。
趙山心領神會，推著板車往前半步。
車上躺著的三具軀體只蓋著破布，露出的腳趾已經凍得發青，身上是被履帶絞爛翻卷的暗紅色皮肉。
“都他媽給我看清楚了！這不是老子花錢僱來的群演！”
“這是昨天還給你們南城內城種菜。送煤。挑糞。修路的大活人！”
“那些高階西餐廳裡擺著的青菜，可能就是他們早上四點趴在泥地裡，一根一根拔出來的！”
“你們豪華小區鍋爐房裡燒的煤，是他們用磨出血泡的肩膀，一筐一筐扛進來的！”
“你們家裡的保姆。清潔工。搬運工。下水道掏大糞的，有一大半都住在城外！”
“他們幹著這城裡最髒的活，拿著最低的錢，睡著最漏風的土屋！”
“到頭來，市府大樓裡的人輕飄飄一句‘待規劃’，財閥簽下的一張紙質合同，就能把他們全家連根拔起，從這片大地上徹底抹掉！”
江南區的樓上，有人受不了這種直擊靈魂的控訴，猛地把窗戶關嚴。
但也有人，把窗戶推得更大了。
一個穿著高檔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陽臺上，臉色難看至極。
他昨天還在特區論壇上敲著鍵盤，大罵流民都是不懂規矩的刁民。
但今天他聽完江野的話才知道，每個月風雨無阻給他家扛純淨水的老吳，可能就站在這支隊伍裡。
江野轉身，目光如同刀鋒，掃過整條商業街。
“我知道你們怕。你們怕這幫窮鬼餓急了，衝進你們的商鋪搶東西，怕他們砸爛你們的豪車，怕他們衝進你們保安嚴密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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