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基地,總負責人辦公室。
室內光線被調節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明亮刺眼,也不顯得昏暗。林佑國坐在寬大的實木茶几前,面前是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
他動作沉穩、不緊不慢地執起剛沏好的一壺熱茶,壺口微傾,橙棕色、清亮透徹的茶湯便帶著一股淡淡的、沾點蜜香的霧氣,汩汩注入面前一隻素淨的白瓷茶杯中。
茶至七分滿,他停下動作,將茶杯輕輕往坐在對面鬍子拉碴的大叔面前推了推,臉上帶著晚輩對長輩應有的敬重,語氣溫和地說道:
“這是我前些日子,找宏遠討來的巖茶,據說是今年頭春的好葉子。樊爺,您老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穿著樸素深灰色夾克、頭上戴著一頂老舊氈帽的樊赫信聞言,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杯黃澄澄的茶湯上。
他眼神里掠過一絲不甚感興趣的光,似乎對品茗這等風雅事並不熱衷。但看著林佑國殷切的模樣,他還是伸出那雙指節粗大、佈滿歲月痕跡的手,端起了茶杯,沒有聞香,沒有觀色,直接湊到嘴邊,“咕咚”一聲,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溫潤微燙。樊赫信咂摸了一下嘴,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嗯...味道有點澀,回甘也淡,算不上多好喝。不過嘛,用來潤潤嗓子、解解渴,倒是還行。
他將空了的茶杯隨手撂回光潔的茶几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隨即,他身體向後一仰,深深地靠進柔軟的沙發靠背裡,讓自己坐得更舒展些,同時抬手揉了揉眉心。
“佑國啊,” 他像是剛想起來,隨口問道,“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
林佑國早已習慣了樊爺這種看似散漫的做派,聞言並無不耐,只是簡潔地提醒道:“李宸。我們剛說到那個叫李宸的年輕人。”
“啊,對,李宸...” 樊赫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望向天花板某處,似乎在回憶相關的資訊,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點世事難料的感慨,“這小子...出現得比我們之前預料的,要早了不少啊。”
他頓了頓,繼續道:“原以為,在克洛伊那丫頭出現之後,另一位‘劃時代的獵魔人’的契約者,怎麼著也得等上個七八年、甚至更久才會顯露蹤跡。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件事本身也只是基於過往零星記載的猜測,沒什麼必然規律可循就是了。”
林佑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我個人覺得,這無論如何是件好事。有,總比沒有要強。多一份力量,多一分希望。”
然而,樊赫信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些沉重的東西。良久,他才從喉嚨深處吐出兩個帶著明顯保留意味的字:
“難說。”
他忽然轉過頭,視線落在了林佑國辦公室側面的牆壁上。那裡懸掛著一柄樣式古樸、刀鞘上有著繁複磨損痕跡的長刀。那是林佑國當年還未因傷退役、仍活躍在前線時使用的佩刀。如今,它靜靜地掛在那裡,因為長時間未曾保養擦拭,深色的刀鞘和金屬部件表面,已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黯淡的氧化物,如同被時光悄然侵蝕的勳章。
樊赫信的目光在那柄刀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語氣變得沉凝,彷彿在梳理一段跨越漫長歲月的沉重脈絡:
“‘劃時代的獵魔人’...回溯歷史,在血族早期大舉入侵夾縫世界、我們最艱難的那些年頭裡,就只有獵魔人始祖他老人家,找上了我這個當時還算有點潛力的愣頭青,締結了契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追憶的沙啞。
“而另外兩位...就像根本不存在於那個時空一樣,他們的契約者始終了無音訊,就像兩座孤島,誰也沒法搭上通往的橋。”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困擾了高層和研究部門多年的核心問題:
“還有那些‘獵魔傳記’...我們收集了這麼多年,研究了這麼久,到現在也沒真正搞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它們就像是憑空出現,散落在世界各處。除了作為與異界獵魔人締結契約的‘鑰匙’之外,它們還有什麼更深層、更不為人知的作用?”
樊赫信的分析逐漸觸及更現實、也更殘酷的一面:
“佑國,你要知道,這麼多年了,有多少好小夥、好姑娘,戰死在了這個對我們人類來說,依然陌生、危險的‘夾縫世界’裡?直到現在,幾乎每一天,都依然有人在死去。為了填補不斷出現的血狩者缺口,維持前線的戰鬥力,總局每年都在擴大招攬人員的範圍和標準。一開始只是從軍隊中選拔,然後是整個中原地區和東北地區的符合條件的人...我看,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面向全國範圍進行大規模篩選了。”
林佑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凝重。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接過了話頭:
“我懂您的意思,樊爺。往前推幾年,血族那邊其實並沒有頻繁進行大規模的‘血祭’。更多時候,只是陸陸續續有一些貴族溜到夾縫世界中來,偶爾有幾個膽大包天的,試圖朝屬於我們的現世滲透。戰鬥雖然持續不斷,但總體強度似乎被控制在某個‘閾值’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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