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用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他的袖子本來就髒,這下更髒了,黑血混著泥巴糊在臉上,像一塊沒擦乾淨的調色盤。他此刻的眼神就像月光一樣冰冷。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很純粹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冷漠。
報完了仇,他隨即頭也不回地朝著寇遠走去。
你先要殺我的,所以被我殺了也別叫冤。
他心想。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消失了,像一顆石子沉進了深水裡,連個泡都沒冒。
自始至終,寇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李宸的身上。那雙眼睛像釘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一樣,看著他揮劍,看著他倒地,看著他爬起來,看著他手刃那個外國人。
因此,當對方突然一個踉蹌、差點來個平地摔時,寇遠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他立刻伸出手,一把提溜住了李宸的後衣領。那隻手又大又厚,穩穩地鉗住衣領。
“你在勉強自己。”獵魔人的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他的目光落在李宸那張慘白的、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李宸苦笑一聲。那笑容很淡,掛在嘴角,像一個隨時會掉下來的面具。
“為了我日後的心理健康,”他的聲音有些發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覺得還是應該親自動手。”
寇遠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輕,幅度不大,但態度很明確。
“殺人永遠不會是什麼健康的事。”
總比被殺好...被像抓住後脖頸的貓一樣拎著的李宸心想。
他的腳還懸在半空中,靴尖離地面不到十釐米,晃晃悠悠的,像一隻掛在鉤子上的風乾雞。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脫力了,連抬一下胳膊都覺得費勁,更別提自己走路了。
由於李宸已經徹底脫力,寇遠只得把他像扛包袱一樣扛在右肩上。
李宸的肚子硌在寇遠的肩頭,腦袋朝後,四肢垂著,這時候他又像是一袋被輕鬆扛起的麵粉。
然後寇遠又走到依舊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的李宇軒身旁,彎下腰,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同樣扛在左肩上。兩兄弟一左一右,像兩件掛在扁擔兩頭的行李,隨著寇遠邁步的節奏一顛一顛的。
之前寇遠就已經發現了,這片‘永夜’區域內屬於訊號隔斷地帶。任何無線電訊號都無法穿透。所以他還得扛著李宸兩兄弟走老長一段路,跑到有訊號的地方才能呼叫運輸機。
他的腳步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寇遠哥,你怎麼找到我的?”
心態徹底躺平的李宸盯著不斷變幻的路面,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寇遠聊天。
他的下巴磕在寇遠的肩胛骨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說話的聲音也跟著斷斷續續。
“還有,怎麼就來了你一個人吶?”








